“父…父皇？”李世民連忙起身，有些手足無措，“您怎麼來了？”
李淵沒有立刻回答兒子，他的目光從孩子身上移開，緩緩掃過殿內，看到了潑灑的酒液，看到了兒子通紅的眼睛和疲憊的神情，也看到了神色平靜的秦哲。
他輕輕推開攙扶的太監，一步步走進殿內，腳步有些虛浮，卻帶著一種決絕。
他走到那孩子面前，蹲下身（這個動作讓他顯得有些吃力），用蒼老顫抖的手，輕輕撫摸了一下孩子滿是淚痕的小臉。
孩子怯生生地看著這位陌生的老人，卻沒有躲開。
李淵抬起頭，看向李世民，老眼中含著淚光，聲音哽咽卻清晰：“世民…剛才…你們說的話，朕…我在外面，都…都聽到了…”
李世民渾身一震。
李淵深吸一口氣，彷彿用盡了全身力氣，一字一句地說道：“秦…秦王…說得對。”
他看向那孩子：“這孩子…是無辜的。他爹…你大哥…走到那一步，我…我這個做父親的，有最大的責任…是我糊塗，是我偏心，是我…逼得你們兄弟…”
他說不下去，老淚縱橫。
他再次看向李世民，眼中充滿了悔恨和懇求：“世民…留下他吧。就當…就當替我，替你大哥，贖一點罪…也給咱們李家，留一點…念想。好嗎？”
最後兩個字，幾乎是在哀求。
李世民看著蒼老的父親，看著父親眼中那份深沉的痛苦和卑微的請求，又看看那個茫然無知的孩子，最後看向一旁神色平靜卻目光堅定的秦哲。
他心中那最後一道堅冰，轟然碎裂。
所有的掙扎、殺意、恐懼，在這一刻，被濃濃的親情、愧疚和一種前所未有的釋然所取代。
他緩緩走上前，扶起父親，然後，對著那孩子，伸出了手。
他的手微微有些顫抖，但眼神卻變得無比柔和。
“孩子…別怕。”李世民的聲音沙啞卻溫和，“以後…你就留在宮裡。朕…我是你二叔。”
孩子懵懂地看著他，又看看李淵，最後，怯生生地，把自己冰涼的小手，放入了李世民溫暖而有力的大手中。
李世民握住那隻小手，彷彿握住了一份沉重的過去，也握住了一個釋然的未來。
他抬起頭，看向秦哲，眼中充滿了複雜的感激：“秦兄…多謝。”
秦哲微微一笑，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李淵看著這一幕，激動得渾身發抖，老淚流得更兇，卻是在笑。
這一刻，在這兩儀殿側殿之中，大唐的開國皇帝、如今的至尊天子、以及一位來自異世的並肩之王，因為一個無辜稚子，圍繞著一場持續多年的慘痛心結，終於達成了前所未有的和解。
歷史的傷痕或許無法完全抹平，但至少，在此刻，迎來了彌合的可能。
窗外，月光灑落，一片清輝。長安城的夜，似乎也變得溫柔了許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