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言盡於此,請陛下聖裁!”
韓浩躬身一拜,退回了佇列。
整個太極殿,鴉雀無聲。
落針可聞。
剛才還爭得面紅耳赤的文武百官,此刻都像是被施了定身術,怔在原地。
李孝恭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現喉嚨有些乾澀。他腦海裡閃過的是龍首原那些紋身彪悍卻同樣有血有肉、重情重義的秦族紅棍們。
許多出身世家的官員,臉上火辣辣的。韓浩那句“祖上可是漢人”如同一根刺,扎進了他們內心深處那點微妙的優越感。
而房玄齡、杜如晦、長孫無忌三人,則是面色複雜,相互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恍然與…慚愧。
他們精於算計,善於謀劃,一切以帝國利益和安全為最高準則,卻在此事上,不知不覺地…忽略了最基本的“人”的情感和尊嚴。他們將契丹視為一個需要解決的“問題”,一套需要處理的“資料”,卻忘了那背後是數十萬活生生的人。
李世民端坐於龍椅之上,手指無意識地停止了敲擊。他深邃的目光掃過臺下靜默的群臣,最後落在韓浩身上。
良久,皇帝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韓愛卿…所言,振聾發聵。”
“是朕…與諸位宰相…思慮不周,險些…本末倒置。”
他站起身,目光掃過全場:“契丹舉族內附,所求者,乃生存,乃安寧,乃朕與大唐之庇護。朕若接納,他們便是朕之子民,與關中百姓、山東子弟、江南兒女…並無不同。”
“對待子民,豈能用對付仇寇、管理牲口之策?”
“馬周、於奎、韓浩所慮,方是長治久安之道,方是朕‘天可汗’應有之氣度!”
“房玄齡、杜如晦、長孫無忌!”
“臣在!”三位宰相立刻躬身。
“爾等即刻重新擬定方略!”李世民命令道,“以‘安其心、穩其生、導其向’為核心!首要之事,是派欽差實地核查,選定妥善安置地,確保其部眾南下後能即刻獲得足夠草場、糧食,不致困頓!”
“至於教化融合…”李世民頓了頓,“當以倡導、鼓勵為主,示之以大唐文明之盛,許之以通婚落戶之利,而非強制!更不可急於求成!”
“朕要的是心悅誠服,而非貌合神離!”
“臣等遵旨!”三位宰相齊聲應道,語氣中已沒了之前的凝重,反而多了幾分豁然開朗的幹勁。
“退朝!”李世民一甩袖袍,“房、杜、長孫、馬周、於奎、韓浩…爾等留下,至兩儀殿詳議!”
一場看似無解的朝堂大辯論,竟因一位新科狀元直指人心的詰問,瞬間扭轉了方向,奠定了一個更具溫度、也更顯宏大的基調。
帝國的決策機器,終於開始圍繞著“人”本身,而不是冰冷的“利益”與“控制”,重新高速運轉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