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庫裡的燈亮了三天三夜。
不是那種燈火通明的亮,是導航球投射出的資料光,把所有人的臉都照成藍白色。石友的眼窩陷下去了,像兩口沒水的井。莉亞靠著牆坐著,手裡那根鐵環換到了左手,又換到右手,來來回回,沒停過。
伊利亞斯趴在地上,指甲在石板表面刻新的符號,刻了又擦,擦了又刻,石板越來越薄,越來越亮,像一張被反覆書寫又反覆抹去的羊皮紙。
格隆隊長第一天來過,站在門口看了看,沒進去。第二天又來,帶了三碗熱湯和幾塊麵包,放在門檻上,走了。第三天他直接走進來,站在伊利亞斯身後,低頭看那些符號。
“找到了?”他問。
伊利亞斯沒有抬頭。“沒有。”
格隆隊長站了一會兒,轉身走了。
布倫特大師沒來過。但每天早上一碗熱粥會準時出現在藏庫門口,旁邊放著一小碟鹽漬肉和兩塊硬麵包。粥有時候燙,有時候溫,但從來沒涼過。
第三天夜裡,石友忽然開口了。他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石頭:“第三個節點,不是東西。”
伊利亞斯抬起頭。莉亞停住了手裡的鐵環。
“是人。”石友指著導航球上那團亂麻一樣的波形,“你看這裡——啟用條件裡,三個節點必須同時觸發。秩序源和律眠之地是死的,第三個是活的。”
“活的?”伊利亞斯湊過去。
“有呼吸。有心跳。有思維。”石友的手在發抖,“它在等。等一個特定的人走到特定的位置。然後——”
他沒有說完。但所有人都知道然後是什麼。
伊利亞斯盯著那團波形,盯了很久。“誰?”
“不知道。”石友把導航球關掉。光滅了,藏庫裡只剩下門口透進來的月光,很淡,把所有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莉亞把那根鐵環放在石板上,壓在那些歪歪扭扭的符號上面。
“不管是誰,”她說,“都不能讓他走到那個位置。”
伊利亞斯點點頭。他把石板收起來,站起來的時候膝蓋響了一下。他在黑暗裡站了一會兒,等那響聲過去,然後往外走。走到門口,他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石友抱著導航球靠在牆上,已經睡著了。莉亞還坐著,手裡攥著那根鐵環,眼睛睜著,望著他。
“你也睡。”他說。
莉亞沒有動。他站了一會兒,轉身走出去。
月亮很圓。山谷裡白花花的,那些雪在月光下泛著銀藍色的光。他站在藏庫門口,深吸一口氣。
冷。冷到肺裡。但他沒有回去。他站在那裡,望著那些雪,望著遠處工坊的窗戶裡透出的火光,望著熔爐廳門口那根永遠不滅的燈柱。站了很久。
然後他往工坊走。
爐火燒著。老穆拉丁不在,馬庫斯也不在。但鐵砧上放著一根鐵環,剛打好的,還帶著餘溫。
伊利亞斯拿起來看了看,比他那根圓,比他那根光,比他那根像樣子。他把鐵環放回去,轉身要走,看見馬庫斯站在門口。
“還沒睡?”伊利亞斯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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