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利亞斯是被一陣震動驚醒的。
不是地震。是石板。枕頭底下那塊石板正在發燙，燙得像剛從爐火裡夾出來的鐵。他猛地坐起來，從枕頭下面掏出石板。背面那三個字在黑暗裡亮著，銀白色的光，冷得像月亮。他盯著那三個字，看著它們一筆一畫地亮起來，像有人在黑暗裡重新描了一遍。
震動從石板傳到手心，從手心傳到手臂，從手臂傳到胸口。他攥緊石板，光從指縫裡漏出來，把整間石屋照得慘白。
門外傳來腳步聲。老穆拉丁的聲音：“醒了？”
伊利亞斯沒有回答。他站起來，拉開門。老穆拉丁站在門口，手裡舉著一盞油燈，燈焰被風吹得東倒西歪。他低頭看見伊利亞斯手裡的石板，愣了一下。
“什麼時候亮的？”
“剛才。”
老穆拉丁沒有再問。他轉身往工坊走，走了兩步，又回頭說：“過來。”
伊利亞斯跟在他後面。石板在手裡越來越燙，但他沒有鬆手。工坊的門開著，爐火燒著，馬庫斯站在鍛造臺前，已經夾出了一根鐵條。看見他們進來，他把鐵條扔回爐火裡。
“亮了？”他問。
伊利亞斯把石板舉起來。那三個字亮著，銀白色的光映在他臉上，把他的眼睛照得發亮。老穆拉丁湊近看了看，伸手摸了摸那三個字。燙的。他縮回手，在褲子上擦了擦。
“它在說什麼？”
“不知道。”伊利亞斯把石板翻過來。正面那些歪歪扭扭的符號也在亮，但不是銀白色，是金色的，像岩漿的顏色。那些符號在石板上流動著，重新排列著，像活了。
他盯著那些流動的符號，看了很久。“它說，門開了。”
藏庫的門被撞開的時候，石友正抱著導航球打瞌睡。他猛地驚醒，看見伊利亞斯站在門口，手裡舉著那塊發光的石板。莉亞從裡面跑出來，站在石友後面。
“門開了。”伊利亞斯說。
石友低頭看導航球。球體上的光正在劇烈跳動，波形亂成一團。他盯著那些資料，手指在球體上飛快地劃過，一下，兩下，三下。
“第三個節點。”他的聲音發抖，“激活了。”
“什麼時候？”
“現在。”
莉亞攥緊了手裡的鐵環。石友把導航球轉向她，球體上的波形在劇烈跳動之後，忽然變成了一條直線。很平，很直，像一道被拉直的傷口。
“它停了。”石友說，“指令開始執行了。”
老穆拉丁站在工坊門口，望著天上那顆星星。那顆星比平時亮，亮得不正常，亮得像一隻正在睜開的眼睛。馬庫斯站在他旁邊，也望著那顆星。
“那就是門？”馬庫斯問。
老穆拉丁沒有說話。他轉身走進工坊，從牆上取下那把鏽錘，掂了掂，掛在腰間。然後他又取下那把戰錘，也掛在腰間。兩把錘子碰在一起，發出沉悶的響聲。
馬庫斯學他的樣子，從牆上取下自己的錘子，掛在腰間。十根鐵環在錘子旁邊叮叮噹噹地響。
卡拉斯站在山坡上。那顆星亮著，銀白色的光把整個山谷都照得失了顏色。五顆碎片在意識深處瘋狂旋轉，快得像要衝出他的身體。她們在叫，在喊，在——醒。
他按住自己的胸口，把那些碎片壓下去。莉莉安跑上來，站在他旁邊，喘著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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