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褻瀆之鱗》第920章 逆鱗血寫褻瀆經(1)

作者:景或與·6個月前

莉亞捧著那顆發芽的種子,從雨裡走回藏庫。她的手很穩,雨水順著指縫往下淌,滴在門檻上,一滴一滴的,像在數數。石友跟在她後面,把導航球放在膝蓋上,球體的光落在種子上,把那兩片嫩綠色的葉子照得像兩小塊玉。她蹲下來,在藏庫門口的土裡挖了一個小坑,把種子放進去,蓋上土,澆了點水。水滲進土裡,把那塊顏色洇深了一塊。她蹲在那裡,看著那小塊溼潤的土,看了很久。

那顆種子在土裡待了三天。第一天,土上面什麼都沒有。第二天,土裂了一道縫,很細,從坑的這邊裂到那邊。第三天早晨,莉亞從藏庫裡出來的時候,看見一棵很小的苗從裂縫裡鑽出來了。兩片葉子,和之前一樣嫩綠,但比之前大了一圈。她蹲下來,把那片擋光的鐵環草葉子撥開,讓陽光照在苗上。葉子在光裡顫了顫,好像又大了一點點。她看了一會兒,然後站起來,走回藏庫。

石友坐在藏庫門檻上,抱著導航球。他把球體對準那棵新苗,放大,再放大。葉子的表面是光滑的,沒有指紋,沒有細線,沒有銀白色的斑點。只是綠。他把波形調出來,平的。真正的平的。他把球體抱緊,靠著門框,閉上眼睛。風從山那邊吹過來,帶著泥土和草籽的味道,帶著那顆心跳的節奏,一下一下。

伊利亞斯從龍舟上下來的時候,已經是第四天了。他在龍舟上待了三天,把那塊石板翻來覆去地看,把那些古老的符號一個一個地摸,把那些波形一遍一遍地畫。他走下來,站在藏庫門口,看著那棵新苗。兩片葉子,嫩綠色的,在風裡晃著。他蹲下來,把手指按在葉子上。不涼不燙,和葉子的溫度一樣。他把手收回來,從懷裡掏出那塊石板,放在那棵新苗旁邊。石板上的符號在陽光裡亮著,不是銀白色,不是青色,是黑色,像被燒焦的炭。

老穆拉丁從工坊裡出來,站在伊利亞斯後面。“那是什麼?”

伊利亞斯指著石板上那些變黑的符號。“它們在燒。”

“燒什麼?”

“燒自己。”伊利亞斯把石板翻過來,背面那行字還在,“門開了。從裡面。”但字跡在變淡,像被水泡過的墨。他伸出手指,順著那些筆畫描了一遍。字跡在他指尖消失了,像從來沒有存在過。他把石板翻回去,正面那些變黑的符號也開始消失了,從邊緣開始,一點一點地,像被什麼東西吃掉了。

石友從門檻上站起來,走到伊利亞斯旁邊,低頭看著那些消失的符號。“它們去哪了?”

伊利亞斯沒有說話。他把石板放在那棵新苗的旁邊,站起來,退後一步。那些符號從石板上消失了,出現在那棵新苗的葉子上。不是指紋,是字。銀白色的,很小,很密,從葉脈中間長出來,像葉子自己長出的紋路。

莉亞從藏庫裡出來,蹲在那棵新苗面前,看著那些銀白色的字。她不認識,但她知道它們在說什麼。不是用眼睛看懂的,是用心。她伸出手,把手指按在那些字上。很燙,像按在剛出爐的鐵上。但她沒有縮手。她讓那些字燙著,讓它們從葉子上傳到她手指上,從手指上傳到手臂上,從手臂上傳到胸口。她聽見了。不是聲音,是經。很老,很長,像一首唱了億萬年的歌。

她把手收回來,站起來,轉過身,看著伊利亞斯。“它在說,雷震東來萬甲青。”

伊利亞斯愣住了。“什麼?”

莉亞把手指按在自己胸口,那些銀白色的字從葉子上消失了,出現在她的皮膚上。從指尖開始,沿著手臂往上爬,爬到肩膀,爬到胸口,爬到心臟的位置。她不認識那些字,但她知道它們在說什麼。她張開嘴,念出來:“逆鱗血寫褻瀆經。”

老穆拉丁的錘子掉在地上。馬庫斯從工坊裡跑出來,站在老穆拉丁旁邊。格隆隊長從山腳跑上來,渾身是汗。亞倫從山坡上下來,站在人群外面。所有人都看著莉亞,看著那些銀白色的字從她衣服下面透出來,把她的皮膚照得像一張被寫滿了字的紙。

她繼續念:“天劫不滅原罪骨。”

卡拉斯從山坡上下來,走到莉亞面前。五顆碎片在意識深處猛地炸開,不是轉,是炸,像五顆被同時點燃的星。他按住自己的胸口,把它們壓下去。他看著莉亞,看著她胸口那些銀白色的字。

“最後一句。”他說。

莉亞低下頭,看著自己心臟位置那最後一個字。那個字最大,最亮,像一顆正在跳的心。她把手按在上面,感覺著那溫度。很燙,但她沒有縮手。她張開嘴,念出來:“翻覆陰陽又新生。”

那些字從她身上消失了。不是淡了,是飛了。它們從她皮膚上飄起來,銀白色的,像一群被驚動的螢火蟲,飄到那棵新苗上面,落在那兩片葉子上,融進去了。葉子在光裡亮了一下,然後暗下去,恢復了正常的綠色。沒有字,沒有指紋,沒有細線。只是綠。

莉亞站在那裡,低頭看著自己乾淨的手臂。那些字不見了,皮膚上什麼也沒留下。但她知道它們還在。在她身體裡,在她骨頭裡,在她心跳裡。她把手按在胸口,感覺著那顆心跳。一下一下,和之前一樣。但多了一點什麼,很輕,很細,像有人在很遠的地方念一首很老的經。

她把那首詩在心裡又唸了一遍。“雷震東來萬甲青,逆鱗血寫褻瀆經。天劫不滅原罪骨,翻覆陰陽又新生。”唸完,她抬起頭,看著卡拉斯。

卡拉斯站在那裡,五顆碎片在意識深處轉著,很慢,很穩。他看著那棵新苗,兩片葉子,嫩綠色的,在風裡晃著。他看了一會兒,然後轉身,往山坡上走。走了幾步,他停下來,頭也不回地說:“那首詩,刻在鐵門上。”他繼續走。

伊利亞斯蹲下來,把那扇鐵門從石板旁邊拿起來。門上沒有字,光滑的,銀白色的,像一面鏡子。他把鑰匙插進去,擰了一下。門開了。他把眼睛湊過去,往縫裡看。那些記錄還在,擠在一起,密密麻麻的。但在記錄的最上面,在最顯眼的地方,刻著一首詩。銀白色的,很小,很密,和莉亞念出來的一模一樣。“雷震東來萬甲青,逆鱗血寫褻瀆經。天劫不滅原罪骨,翻覆陰陽又新生。”

他把鐵片塞進裂紋裡,門關上了。他把鐵門放回石板旁邊,站起來,望著東邊的天空。青色還在,很淡,但還在。它們在等。等那首詩刻完,等那顆種子長大,等那棵草長高,等那個指紋變成金色,等那顆心學會自己跳。

他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往工坊走。走到門口,他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那棵新苗在風裡晃著,兩片葉子,嫩綠色的。它在長。和每一天一樣。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