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褻瀆之鱗》第924章 律動(2)

作者:景或與·6個月前

卡拉斯轉過頭。“不是怕。是認得。它認得你身上的平衡之力。”

墨紀奈低下頭,看著自己胸前的符文石。深藍色的光在陽光裡很淡,但一直亮著。“它認得我,然後呢?”

“然後它會跟著你。你去哪,它去哪。”

墨紀奈沒有再問。她晃著腳,望著下面那些青色的鎧甲。它們在唸詩,一遍一遍,聲音從低沉變成高亢,從高亢變成尖銳。那些根在它們身體里長著,從腳掌扎進去,從腿骨穿上去,從胸口鑽出來。那些黑洞裡的銀白色光越來越亮,亮到像一顆一顆的小太陽。

傍晚的時候,格隆隊長站在山腳那道溝前面。那些青色鎧甲還在唸詩,但它們的身體變了。從青色的鐵鏽變成了銀白色的光,從銀白色的光變成了透明的,像一面一面被擦乾淨的鏡子。

他能看見那些根在它們身體里長著,從腳掌到胸口,從胸口到頭——如果它們還有頭的話。他看了一會兒,然後轉身,往營房走。

亞倫站在山坡上,望著那些透明的鎧甲。風從東邊吹過來,帶著那首詩的聲音,很高,很尖,像一把被磨了七天的刀。他蹲下來,從地上拔了一根草,放在嘴裡嚼。

澀,甜,還有一種說不清的、屬於那首詩的味道。他嚼了一會兒,把那根草嚥下去。然後他站起來,往工坊走。

晚上,所有人都聚在熔爐廳裡。長桌擺著,酒倒著,肉分著。矮人們大聲說笑,和每一天一樣。但笑聲比昨天又高了一點,酒喝得比昨天又慢了一點。格隆隊長坐在長桌末端,面前放著酒和肉。

他端起碗,喝了一口。布倫特大師提著酒壺走過來,給他倒滿。“慢點喝。”格隆隊長沒有說話,又喝了一口。

老穆拉丁坐在對面,手裡握著那把鏽錘,錘頭擱在桌上。他沒有喝,也沒有吃,就坐在那裡,聽著那首詩從山腳傳進來。那聲音很高,很尖,穿過熔爐廳的牆,落在池裡的岩漿上。岩漿跟著那節奏一跳一跳的,跳得比之前更快,更急,像一鍋被燒開了的水。

伊利亞斯坐在長桌最末端,面前放著酒和肉。他把手放在膝蓋上,手心朝上。那塊金色的斑不見了,但手心裡多了一條線。銀白色的,從手腕一直延伸到中指指尖,像一條被畫上去的河。

他把手指按在胸口,心跳還在,是他自己的。但那心跳的節奏變了,和那首詩的節奏合在一起,分不清了。

莉亞挨著石友,手裡沒有攥鐵環。她端著一碗湯,慢慢喝,喝完把碗放在桌上,靠著石友的肩。石友抱著導航球,球體上的光很亮,在火光裡像一盞不會被吹滅的燈。那些青色的光點已經變成了銀白色,從山腳一直延伸到藏庫門口,像一條被點亮的路。

卡拉斯坐在對面,端著碗,沒有喝。他望著那些在火光裡晃動的臉,望著那些笑著的、鬧著的、活著的臉。五顆碎片在意識深處轉著,很快,很穩。他端起碗,喝了一口。酒很烈,嚥下去之後胸口暖了。

外面,月亮升起來了。光落在藏庫門口,落在那堵小牆上,落在那棵小樹上,落在那扇鐵門上,落在那堆鐵東西上。那首詩從山腳傳上來,聲音很高,很尖,像一把被磨了七天的刀。

它在切。切什麼?切時間。切空間。切所有把東西分開的東西。那些根在土裡爬著,從山腳爬到藏庫,從藏庫爬到工坊,從工坊爬到熔爐廳,從熔爐廳爬到每一個人的腳底下。它們在連。連所有。

卡拉斯放下碗,站起來,往門口走。莉莉安跟在他後面。墨紀奈從岩石上跳下來,跟在他後面。老穆拉丁把錘子掛回腰間,跟在他後面。馬庫斯跟在他後面。石友抱著導航球,莉亞跟在他後面。亞倫握著斧子,格隆隊長握著斧子。

布倫特大師把菸斗從嘴裡拿出來,收進口袋,跟在他後面。

他們走出熔爐廳,站在藏庫門口。那棵小樹在月光裡站著,七片葉子,綠得發黑。那些根從它的腳下伸出來,沿著地面,爬過藏庫門口,爬過工坊牆根,爬過熔爐廳的臺階,爬到他們腳邊。它們在等。等他們邁出那一步。

卡拉斯邁出去了。他踩在那根銀白色的根上,根在他腳下顫了一下,然後穩住了。他往前走,走到那棵小樹面前,伸出手,按在樹幹上。五顆碎片從掌心滲出來,五道不同顏色的光,射進樹幹裡。樹在光裡亮了一下,然後暗下去。

那些根在土裡猛地一顫,像被電擊了。它們開始收了。不是往回縮,是往深處扎。扎穿土,扎穿石頭,扎穿地脈的能量場,扎穿那顆心,扎穿那隻眼睛,扎穿那首詩,扎穿所有記得它們的東西。

山腳的青色鎧甲同時站了起來。七萬副透明的、銀白色的、像鏡子一樣的鎧甲,站在那道溝的前面,胸口的黑洞裡亮著銀白色的光,像七萬顆同時跳動的星。它們張開嘴——如果它們還有嘴的話——念出了最後一遍那首詩。

“雷震東來萬甲青,逆鱗血寫褻瀆經。天劫不滅原罪骨,翻覆陰陽又新生。”

唸完,它們碎了。不是炸開,是碎。像一面被錘子砸中的鏡子,從胸口開始,裂紋向四面八方蔓延,碎成無數銀白色的碎片,飄起來,像雪,像灰,像骨灰。它們飄到那棵小樹上面,落在葉子上,落在根上,落在鐵門上,落在那些鐵東西上,落在每一個人的頭髮上、肩膀上、臉上。

卡拉斯站在那裡,手還按在樹幹上。五顆碎片在意識深處轉著,很快,很穩。他聽見了。不是聲音,是心跳。從地底傳上來,從那些根傳上來,從那棵小樹傳上來。不是一顆,是無數顆。七萬顆。它們在那首詩唸完的那一瞬間,同時開始跳。

他睜開眼睛,望著那棵小樹。七片葉子在月光裡亮著,銀白色的,像七盞不會被吹滅的燈。它在長。和每一天一樣。但今天不一樣。今天它不只是在長,它在連。連所有活著的東西,連所有記得的東西,連所有被那首詩刻進去的東西。

他轉過身,望著那些人。他們站在那裡,身上落滿了銀白色的碎片,像一群剛從雪地裡走出來的人。他看著他們,很久很久。然後他開口。

”。了醒律“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