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褻瀆之鱗》第936章 在河的盡頭(2)

作者:景或與·6個月前

伊利亞斯走進龍舟,把鐵心舉到那扇鐵門前面。門上的詩亮了一下,鐵心也跟著亮了一下,像在回應。他把鐵心按在鐵門上,按在那個裂紋的位置。鐵心嵌進去了,和門融為一體。門上多了一顆心,在那些詩下面,在那些字中間,在那些銀白色的筆畫裡。

他蹲下來,把鑰匙插進鎖孔,擰了一下。門開了。他把眼睛湊過去,往縫裡看。那些記錄還在,擠在一起,密密麻麻的。但在記錄的最深處,在那棵小樹的根的盡頭,多了一個光點。灰白色的,很小,和那顆鐵心一樣的顏色。它在跳,和樹幹裡那顆心跳的節奏一模一樣。

“它是誰?”石友問。

伊利亞斯把鐵片塞進裂紋裡,門關上了。他站起來,望著窗外那片灰白色的霧。“是那些青色鎧甲。是那些銀眸。是那些死在戰場上的人。它們把最後一點自己留在這顆心裡,等有人來帶它回去。”

卡拉斯走到他面前,低下頭,看著門上那顆新嵌進去的鐵心。“帶它回哪裡?”

伊利亞斯把手按在門上,感覺著那顆心的跳動。“帶回那棵樹。埋在根下面。和那些落葉一起。”

龍舟繼續往東飛。灰霧越來越薄,陽光從上面透下來,把那些灰白色的粉塵照得像一片正在融化的雪。地面上的灰也薄了,露出了下面的土,黑色的,溼的,有草從土裡鑽出來,嫩綠色的,很小,很細。石友盯著導航球上那個座標,那個圈裡的符號在球體上亮著,金黃色的,越來越亮。

“快到了。”石友說。

卡拉斯站在舷窗前,望著前方。灰霧散盡了,天是藍的,有幾朵白雲掛在那邊,一動不動。地面上有一條河,很寬,水是清的,能看見河底的石頭。

河對岸有一片樹林,不是鐵環草,是另一種樹,很高,很直,樹皮是白色的,葉子是金黃色的,在風裡沙沙響。

樹林中間有一塊空地,空地上有一座很小的房子。不是石頭砌的,是木頭搭的,很舊,屋頂上長滿了草,門開著,裡面黑漆漆的,什麼也看不見。

龍舟在空地上落下來。暗爪把感知擴散到整片樹林,沒有發現敵人,沒有發現構裝體,沒有發現任何活著的東西。只有那座小房子,和房子門口的一把椅子。椅子上坐著一個人。

不是活的,是死的。死了很久了,只剩一副骨架,穿著破爛的袍子,手放在膝蓋上,頭低著,像在睡覺。他的面前有一張桌子,桌子上放著一塊石板,和伊利亞斯那塊一模一樣。

伊利亞斯走下龍舟,踩著落葉,走到那張桌子面前。他把那塊石板拿起來,翻過來。背面刻著字,不是銀眸的文字,不是青色鎧甲的文字,是通用語。他念出來:

“我在這裡等了很久。等一個會來的人。我不知道你是誰,但你知道我是誰。我是第一個記錄者。在銀眸還沒有變成銀眸的時候,律讓我記下所有。我記了。記了一輩子。記到死。這塊石板上的東西,是留給你們的。它在東邊。在河的盡頭。在樹林的最深處。在你們來時的路上。它一直在。去找它。”

伊利亞斯把石板翻過來。正面刻著一幅圖——不是地圖,是一棵樹,和藏庫門口那棵一模一樣。樹根下面埋著一樣東西,畫得很小,但能看清,是一顆心。和鐵門上那顆一模一樣。

卡拉斯走到桌子面前,把那塊石板拿起來。五顆碎片從掌心滲出來,五道不同顏色的光,射進石板裡。石板在光裡亮了一下,那些刻痕變成了金黃色,像被點亮的燈絲。他聽見了。不是聲音,是心跳。從石板裡傳出來,很輕,很穩,和樹幹裡那顆心跳的節奏一模一樣。

“它在下面。”卡拉斯說,“在河的盡頭。在樹林的最深處。在那些落葉下面。它一直在等。”

他轉過身,望著那條河。河水很清,能看見河底的石頭,石頭縫裡長著水草,綠油油的,在水裡飄著。河的對面,那片金黃色葉子的樹林在風裡沙沙響,像在說話。

“走。”卡拉斯說。

他往河邊走。莉莉安跟在他後面。墨紀奈光著腳,踩在落葉上,腳底板上的痣在發熱,燙得她腳心發癢。老穆拉丁把兩把錘子從腰間取下來,一手一把,跟在後面。馬庫斯跟在他後面。

石友抱著導航球,莉亞跟在他後面。亞倫握著斧子,格隆隊長握著斧子。伊利亞斯走在最後,腋下夾著那扇鐵門,懷裡揣著那塊新拿到的石板。

他們走到河邊。河水不深,能蹚過去。卡拉斯第一個踩進水裡,水很涼,沒過腳踝,沒過小腿,沒過膝蓋。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實。身後的人跟著他,一個接一個踩進水裡。

河對岸的樹林在風裡沙沙響,那些金黃色的葉子一片一片落下來,落在水面上,順著水流往下漂。莉亞伸出手,接住了一片。葉子背面有一行字,很小,很密,寫的是——“你來了。”

她把葉子貼在胸口,跟著前面的人,蹚過河,走進那片金黃色的樹林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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