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馨將功能機放在枕邊，螢幕暗下去。倉庫裡只剩下輸液管規律的滴答聲。張記者走到窗邊，掀開窗簾一角，晨光湧進來，在地面投出明亮的光斑。遠處高架橋上車流如織，這座城市正在甦醒，無數人開始新一天的生活，對即將發生的危機一無所知。伍馨閉上眼睛，腦海裡系統介面安靜懸浮，那行警告小字像倒計時的秒錶：“預計72小時內，錨點將失去穩定性。”她數著自己的心跳，一下，兩下，三下。時間正在流逝。
“現在就聯絡趙教授嗎？”張記者轉過身，晨光勾勒出她側臉的輪廓，眼下的陰影清晰可見。她一夜未眠。
伍馨睜開眼睛，右手傷口的疼痛像有節奏的脈搏，提醒著她身體的極限。“現在。”她說，“72小時，我們等不起。”
張記者從揹包裡取出加密通訊裝置——一個看起來像普通充電寶的黑色方塊，側面有微型介面。這是王醫生昨天送來的，說是“以防萬一”。她將伍馨的功能機連線上去，螢幕亮起，顯示加密通道已建立。
“怎麼說？”張記者問。
伍馨思考了幾秒鐘。晨光從窗戶斜射進來，照在行軍床邊的地面上，灰塵在光柱中緩慢旋轉。她能聞到倉庫裡淡淡的黴味，混合著消毒藥水和自己身上低燒帶來的微酸氣息。右手傷口的紗布下傳來隱隱的癢感——那是組織在嘗試癒合，卻又被某種力量抑制。
“告訴趙教授，我需要緊急聯絡陳教授。”伍馨說，“就說……我透過某些特殊渠道，獲得了一些可能與當年那個實驗有關的殘片資訊。我需要陳教授幫忙解讀。這些資訊可能關係到正在發生的網路汙染事件。”
她停頓了一下，補充道：“不要說系統的事。就說是我在調查過程中偶然發現的。”
張記者點頭，手指在加密裝置的虛擬鍵盤上快速敲擊。敲擊聲在空曠的倉庫裡顯得格外清脆，每一聲都像是倒計時的節拍。伍馨閉上眼睛，再次將意識沉入系統介面。
那些註釋片段還在漂浮。
“潮流逆鱗”、“心象錨點”、“共鳴閾值”、“深層協議介面”。
四個短語像四把鑰匙，懸在未知的門前。她能感覺到系統介面在微微震顫，就像有什麼東西在深處甦醒。那個“心象錨點穩定程式：待啟用”的提示依然在閃爍，頻率似乎比剛才快了一些。
72小時。
她睜開眼睛，看見張記者已經發送完資訊，正盯著螢幕等待回覆。晨光越來越亮，倉庫裡的陰影逐漸後退，露出牆壁上斑駁的油漆和角落裡堆積的廢棄紙箱。遠處傳來貨車的鳴笛聲，尖銳而短暫，隨即被城市持續的低頻噪音吞沒。
“傳送了。”張記者說，“趙教授應該很快會回覆。他昨晚說過，今天上午沒有課。”
伍馨點頭，想坐起來，但身體剛一動，眩暈感就洶湧而來。她閉上眼睛，等待那股噁心感過去。低燒讓她的皮膚敏感，被單摩擦的觸感變得異常清晰，粗糙的纖維劃過手臂，帶來細微的刺痛。她能聽見自己呼吸的聲音，比平時急促，肺部像被什麼東西壓著。
“別動。”張記者按住她的肩膀，“王醫生說你需要絕對靜養。右手傷口癒合停滯，低燒持續，你的身體已經在崩潰邊緣。”
“72小時。”伍馨說，聲音沙啞，“我沒有時間崩潰。”
加密裝置發出輕微的震動。
張記者立刻拿起裝置，螢幕亮起。伍馨睜開眼睛，看見螢幕上跳出一行字：“收到。我現在聯絡陳教授。但需要提醒：陳教授隱居多年，對實驗相關話題極度敏感。他可能拒絕。”
“告訴他，這些資訊可能關係到成千上萬人的心理健康。”伍馨說，“告訴他，汙染正在升級，我們需要所有可能的線索。”
張記者快速回復。
等待。
時間在倉庫裡緩慢流淌。輸液管裡的藥液一滴一滴落下，在塑膠管裡發出輕微的“嗒、嗒”聲。伍馨盯著天花板，上面有雨水滲漏留下的褐色痕跡，形狀像一張扭曲的臉。她能聞到藥液的氣味，微甜中帶著苦澀，順著輸液管飄進鼻腔。右手傷口的疼痛開始變得尖銳，像有細針在皮下挑動。
她再次閉上眼睛，將意識集中在系統介面上。
這一次，她嘗試與那些註釋片段建立更深的連線。
不是閱讀，不是分析，而是……對話。
她在意識裡輕聲問：“什麼是心象錨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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