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簾拉上後，房間陷入一種人工製造的黃昏。
電腦螢幕的光是唯一光源，在伍馨臉上投下冷藍色的陰影。她盯著林悅發來的問題清單，手指在觸控板上緩慢滑動，目光一行行掃過那些精心設計的問題。空氣中有灰塵在光束中飛舞，像深海里的浮游生物，緩慢而無聲。她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聲，能感覺到心臟在胸腔裡平穩地跳動，能聞到空氣中殘留的咖啡香氣和紙張油墨味——那是熬夜工作的痕跡，混合著空調送出的乾燥冷氣。
手機震動的時候，她以為是林悅的補充訊息。
但螢幕上顯示的是一串亂碼。
不是電話號碼，不是簡訊，而是一串毫無規律的字元和數字，像某種加密後的資料包。字元在螢幕上跳動，閃爍了三下，然後自動消失。手機螢幕暗了下去，兩秒後重新亮起，一個陌生的應用程式圖標出現在桌面中央——純黑色的背景上，有一個銀色的沙漏圖案。
伍馨的手指停在觸控板上。
窗外街道上，灑水車的音樂聲還在繼續，那首老歌的旋律透過百葉窗的縫隙滲進來，變得模糊而遙遠。她能聽見水霧噴濺的聲音，能聽見輪胎碾過溼滑路面的摩擦聲，能聽見遠處建築工地的打樁機有節奏的轟鳴。這些聲音構成了城市的背景噪音，像一層厚厚的膜，包裹著這個房間裡的寂靜。
她拿起手機。
銀色沙漏圖示在螢幕上微微發光，像某種活物在呼吸。她沒有點選，只是盯著它看。手機的溫度在掌心逐漸升高，金屬邊框變得溫熱。她能感覺到自己的脈搏在指尖跳動，一下，兩下，三下。
然後她按下了圖示。
螢幕瞬間變黑。
不是關機，而是那種純粹的、沒有任何光亮的黑。三秒後，黑色的背景上浮現出一行白色的文字，用的是某種等寬字型，像老式打字機打出來的：
【加密通道已建立。驗證碼：稜鏡。】
伍馨輸入了那兩個字。
螢幕閃爍了一下，文字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個視訊通話介面——但畫面是扭曲的，像透過水波看到的景象。背景是某種深色的牆壁，可能是書房或辦公室，光線昏暗，只能看見一個模糊的人影輪廓。沒有聲音，只有畫面在微微晃動。
“伍小姐。”
聲音從手機揚聲器裡傳出來，經過加密處理，帶著一種金屬質感的失真，但依然能聽出是卡爾森那種特有的、略帶沙啞的嗓音。那聲音在寂靜的房間裡迴盪，和窗外的城市噪音形成奇異的對比。
“卡爾森先生。”伍馨說。她的聲音很平靜，但能感覺到喉嚨有些發緊。
“看來你最近很忙。”畫面裡的人影動了一下，似乎調整了坐姿，“我聽說了一些有趣的事情。‘稜鏡計劃’的風波，還有你和‘破曉’的接觸。”
伍馨沒有立刻回答。
她盯著螢幕上那個模糊的人影，能看見背景裡有一排書架的輪廓，書脊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深色的光澤。空氣中似乎有雪茄的煙霧在飄蕩——不是從畫面裡，而是從記憶裡。她記得上一次和卡爾森通話時，他提到過自己在抽一支古巴雪茄。現在，她幾乎能聞到那種濃郁的、帶著甜味的菸草香氣。
“你的訊息很靈通。”她說。
“在這個圈子裡，訊息就是氧氣。”卡爾森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笑意，但那笑意沒有溫度，“不過我得說，伍小姐，你這次做得不錯。主動出擊，聯合邊緣創新力量——這是正確的方向。”
伍馨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
她能感覺到木質桌面的涼意透過指尖傳來，能看見桌面上那些細小的劃痕在螢幕光的照射下顯現出來。那些劃痕是這些年工作留下的痕跡——電腦移動的軌跡，咖啡杯底留下的圓形印記，筆尖偶爾劃過的線條。它們構成了她生活的紋理。
“我只是在做該做的事。”她說。
“該做的事。”卡爾森重複了一遍這個詞，語氣裡有一種玩味，“很多人知道該做什麼，但很少有人真的去做。尤其是在你這種處境下——被監視，被限制，資源匱乏，時間緊迫。大多數人會選擇退縮，或者等待。”
畫面裡的人影向前傾了傾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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