螢幕上的傳送成功提示消失後，房間裡只剩下空調的低鳴和鍵盤敲擊聲。李浩盯著上傳進度條——37%，綠色的光點緩慢向右移動，像某種生命的脈搏。林悅的平板螢幕依然空白，等待回覆的頁面反射著窗外刺眼的陽光。王姐放下手機，走到飲水機旁，又接了四杯水，動作機械而精準。
伍馨靠在椅背上，脊椎傳來的刺痛讓她微微皺眉。她能感覺到系統能量在持續消耗——1.2%，紅色的警告標誌在意識深處閃爍，像某種瀕死的心跳。窗外的陽光已經爬過對面大樓的樓頂，直射進房間，在地板上切割出明亮而鋒利的光斑。空氣裡有灰塵在光柱中飛舞，細小的顆粒旋轉著，像某種無聲的舞蹈。
“第一個回覆來了。”王姐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她拿起手機，螢幕的光映在她蒼白的臉上。房間裡所有人都抬起頭。
“是‘城市記憶’放映小組。”王姐說，聲音裡帶著某種壓抑的平靜，“他們決定……暫停放映。”
房間裡安靜了一秒。
空調的冷風持續吹著，帶著電子裝置運轉時特有的微熱氣息。遠處傳來隱約的汽車鳴笛聲，像某種遙遠的背景音。
“理由？”伍馨問。
“負責人接到了恐嚇電話。”王姐說，眼睛盯著手機螢幕，“對方準確說出了他妻子的工作單位、孩子上學的學校。電話裡說得很清楚——如果今晚繼續放映《薪傳》，他們會‘採取必要措施’。”
李浩的手指在鍵盤上停住了。
林悅閉上眼睛，喉嚨裡發出一聲壓抑的咳嗽。
伍馨沒有說話。她能想象那個畫面——一箇中年男人，也許有自己的家庭，有自己的生活，只是因為熱愛文化傳播，組織了幾場線下放映。然後，在某個清晨，接到一個冰冷的電話。電話那頭的聲音，像機器一樣念出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和地方。
“他們怎麼說？”伍馨問。
“負責人說……他很抱歉。”王姐的聲音更低了，“他說他相信《薪傳》的價值，相信我們做的事情。但他不能拿家人的安全冒險。他說……希望我們理解。”
“理解。”伍馨重複這個詞。
她站起身，走到窗邊。陽光刺眼，她眯起眼睛。樓下街道上車流不息，行人匆匆。這是一個普通的上午，城市在運轉，永不停歇。而在某個看不見的角落，一場戰爭正在進行——一場用恐嚇、利誘、資本壓力作為武器的戰爭。
“回覆他。”伍馨說，聲音平靜，“告訴他，我們完全理解。感謝他昨晚的支援。如果未來有機會，我們依然歡迎他。”
王姐點頭，手指在手機上快速打字。
鍵盤敲擊聲再次響起，但節奏比剛才慢了一些。
第二個回覆來了。
“‘手藝傳承’自媒體。”王姐說，這次聲音裡多了一絲波動，“他們……決定繼續。”
伍馨轉過身。
“負責人說，他接到的是商業利誘電話。”王姐看著手機，“對方開價二十萬，要求他刪除所有《薪傳》相關內容，併發布一篇‘客觀分析’，指出《薪傳》存在‘文化誇大’問題。他拒絕了。”
房間裡安靜了一秒。
然後，李浩的手指在鍵盤上敲擊得更快了。
“他說什麼？”林悅問，聲音嘶啞。
“他說……”王姐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確認文字，“‘如果二十萬就能買走一個人的良心，那這個世界早就完蛋了。’”
陽光從窗外照進來，在地板上鋪開一片明亮的光斑。灰塵在光柱中飛舞，細小的顆粒旋轉著，像某種無聲的舞蹈。空調的冷風持續吹著，帶著電子裝置運轉時特有的微熱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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