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術團隊的第一批成員到了——兩個年輕人，一男一女，穿著中心的工作服，手裡提著工具箱。他們很安靜，幾乎不說話，只是按照周主任的指示開始檢查裝置。王姐能聽見工具箱開啟時金屬工具碰撞的清脆聲音，能聞到電路板加熱時特有的松香味，能看見他們手指在控制面板上快速敲擊時螢幕反射的藍光。
李浩和林悅找了一個角落，鋪開圖紙，開始具體設計。
“核心區域在這裡。”李浩用紅色馬克筆在劇場平面圖上畫了一個圈，“首徑十米的圓形區域。參與者進入劇場後，會自然走向這裡——因為這裡的燈光最柔和，聲音最舒緩。我們要在這裡設定最強的生物反饋響應。”
“響應機制是什麼？”林悅問。她在平板電腦上調出了生物反饋系統的介面文件。
“分層次。”李浩說，“第一層，基礎生理指標。如果參與者心率過快，環境亮度降低百分之十，聲音音量降低百分之二十，加入白噪音。第二層，情緒狀態。如果系統判斷參與者情緒低落，環境色調向暖色偏移，加入頻率在528赫茲的聲音——那是‘修復’頻率，據說能促進細胞再生。”
“玄學。”林悅笑了笑，但還是在文件裡記下了這個頻率。
“第三層……”李浩停頓了一下，“如果有‘異常’狀態。”
“什麼異常？”
李浩看向王姐。王姐正在和周主任討論感測器部署方案，但她的耳朵在聽這邊的對話。
“如果參與者的生理指標出現無法解釋的波動。”王姐走過來，加入討論，“比如，心率正常，但腦電波出現異常模式。或者，體溫正常，但皮膚電匯出現劇烈變化。或者……更特殊的情況。”
“什麼特殊情況？”林悅追問。
王姐沉默了幾秒。劇場裡只有技術團隊除錯裝置時發出的電子音——嘀，嘀，嘀，像心跳監測儀的聲音。
“我們不知道。”她最終說，“所以我們需要準備。”
周主任走了過來。他手裡拿著另一個遙控器，比之前那個更大，螢幕顯示著複雜的引數介面。
“技術團隊提出了一個想法。”他說，“既然這個環境是為了‘迎接’某個特殊的人，而這個人可能處於……特殊的狀態。那麼我們是否應該接入一些非常規的感測器？”
“比如？”王姐問。
“比如電磁場監測儀。”周主任說，“可以檢測空間內的電磁波動。比如紅外熱成像儀，可以檢測溫度場的異常分佈。比如次聲波接收器，可以捕捉人耳聽不到的低頻振動。這些裝置通常用於科研或工業檢測，但我們可以把它們接入系統，作為額外的環境感知維度。”
李浩皺眉：“這些資料有什麼用？”
“不知道。”周主任誠實地說，“但如果我們想捕捉‘異常’，那麼首先要有捕捉異常的工具。常規的生物反饋感測器只能監測人體指標，但這些非常規感測器可以監測環境本身的變化——如果那個人的到來會引起環境擾動，我們至少能記錄下來。”
王姐思考著。她的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隨身碟光滑的表面。
“接入。”她說，“但要隱蔽。不能讓參與者感覺到自己在被‘掃描’。”
“當然。”周主任點頭，“所有非常規感測器都會隱藏在天花板夾層或牆壁內部。資料流會單獨處理，不參與環境控制，只做記錄和分析。”
“分析團隊呢？”林悅問，“這些資料需要有人解讀。”
“我親自負責。”周主任說，“加上技術團隊的兩個核心成員。我們三個人會輪班監測資料流。如果有異常，我會第一時間通知你。”
王姐看著周主任的眼睛。這位中心主任的目光平靜而堅定，沒有躲閃，沒有猶豫。她知道，文化部的“特別關照”不僅僅是行政命令，更是某種更深層的信任。周主任明白這個專案的重要性——不是政治重要性，而是……某種超越政治的重要性。
“謝謝。”她說。
周主任微微點頭，轉身走向技術團隊，開始部署新的感測器安裝方案。
王姐留在原地。她走到劇場中央，那個李浩畫出的核心圈內。她閉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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