訊號恢復的瞬間，伍馨的聲音重新響起，平穩地接上了最後一句：“……謝謝大家，再見。”她再次鞠躬，這次鞠躬的時間更長，白色長裙的裙襬在地面拖出輕微的摩擦聲。掌聲如海嘯般從觀眾席——無論是現場有限的席位還是全球無數個螢幕前——湧來。但她轉身走向後臺陰影時，能感覺到那掌聲裡夾雜著某種不安的騷動。人們交頭接耳，手指著螢幕，議論著剛才那詭異的卡頓。而在舞臺側翼，王姐已經掏出加密通訊器，對著話筒急促地說：“阿杰，報告情況。李浩，準備應急播片。林悅，聯絡合作媒體，引導詞發出去。現在！”
***
後臺技術監控區像一座被啟用的蜂巢。
十二塊螢幕呈弧形排列，每一塊都在瘋狂重新整理著資料流。空氣裡瀰漫著電子裝置運轉時特有的臭氧味，混合著速溶咖啡的焦苦氣息。鍵盤敲擊聲密集得像暴雨打在鐵皮屋頂上，噼裡啪啦，永不停歇。
李浩站在主控臺前，手指在觸控式螢幕上快速滑動。他的眼鏡鏡片上倒映著不斷滾動的程式碼，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訊號恢復時間0.8秒，”他的聲音緊繃，“但剛才那不是普通故障。直播流加密協議被短暫撕開了一個口子——有人試圖往裡面塞東西。”
“什麼東西？”王姐的聲音從通訊器裡傳來，背景音裡還能聽見伍馨退場的腳步聲，高跟鞋敲擊地面，節奏穩定，沒有慌亂。
“正在解析。”李浩的手指在螢幕上劃出一個複雜的圖形，“攻擊資料包被攔截了，但它的結構……很專業。不是普通駭客的手筆。”
他調出一個三維網路拓撲圖。螢幕上，代表直播伺服器的綠色光點周圍，突然冒出十幾個紅色的光斑，像病毒一樣從不同方向湧來。那些紅點閃爍不定，位置不斷變化。
“肉雞伺服器，”李浩低聲說，“至少十五個，分佈在全球不同時區。攻擊源被層層偽裝，追蹤需要時間。”
“他們還會再來嗎？”
“已經在準備了。”李浩放大其中一個紅點，螢幕上彈出密密麻麻的資料流，“第二輪攻擊正在集結。這次的目標可能是——”
話音未落，警報聲突然響起。
尖銳的蜂鳴撕裂空氣，監控區頂部的紅色警示燈開始旋轉，將整個房間染成一片血色。三塊螢幕同時閃爍，畫面出現雪花噪點，雖然只持續了半秒就恢復正常，但所有人都知道——第二次攻擊，開始了。
***
三百公里外，安全屋。
阿杰坐在六塊螢幕組成的環形工作站中央。房間沒有窗戶，牆壁貼滿吸音材料，空氣裡只有伺服器風扇的低沉嗡鳴。他面前的螢幕上，防禦系統的狀態圖正在瘋狂跳動。
“老鷹，”阿杰對著耳麥說，“鎖定攻擊路徑了嗎？”
耳麥裡傳來一個沙啞的男聲，帶著某種金屬質感的迴響：“正在追蹤。對方用了三層跳板，第一層在東南亞，第二層在東歐，第三層……等等，這個IP地址有點眼熟。”
“說。”
“去年‘星光之夜’頒獎禮直播被黑，用的就是這個節點。”老鷹的聲音裡透出一絲冷意，“黑星傳媒養的那批人。”
阿杰的手指在鍵盤上飛舞。螢幕上，代表攻擊資料包的紅色線條像毒蛇一樣蜿蜒前行，試圖繞過防火牆的層層防禦。他能看見那些資料包的結構——它們偽裝成正常的直播流補充資料，但核心裡藏著惡意程式碼，一旦注入，就會在直播畫面裡插入偽造的黑料影片。
“備用線路啟動。”阿杰按下回車鍵。
螢幕上，代表主直播線路的藍色光帶突然黯淡，另一條更細、更隱蔽的綠色光帶瞬間亮起。切換過程無縫銜接——全球觀眾看到的畫面沒有任何中斷，伍馨依然在鞠躬，掌聲依然如潮。
但網路空間的戰爭才剛剛開始。
阿杰調出反向追蹤程式。螢幕上，那些紅色的攻擊節點開始被一層層剝開偽裝。第一層肉雞伺服器在越南，第二層在烏克蘭，第三層……
“找到了。”老鷹的聲音突然變得清晰，“核心攻擊源在濱海市。經緯度座標已經發送給你。”
阿杰看著螢幕上彈出的座標，瞳孔微微收縮。
那個位置，離星光娛樂總部大樓，只有三條街的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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