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浩站在倉庫外的夜色中，街燈的光暈在他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陰影。手機螢幕還亮著，顯示著林悅剛剛回復的訊息：“阻力？什麼意思？”他沒有立刻回覆，而是抬頭看向倉庫裡透出的溫暖燈光。那些燈光下，是已經搭建了一半的場景，是堆放在角落的道具，是美術指導剛剛完成的一面塗鴉牆——那上面畫著一個仰望星空的少年側影，線條粗糲卻充滿力量。晚風吹過，帶來遠處夜市隱約的喧鬧聲，混合著倉庫裡尚未散盡的油漆味。李浩深吸一口氣，冰涼的空氣灌入肺葉。他知道，這場戰鬥才剛剛開始。而他們選擇的這條路，註定不會平坦。
第二天上午九點十七分，王姐的臨時辦公室裡。
陽光透過百葉窗的縫隙，在實木辦公桌上切割出整齊的光條。空氣中漂浮著淡淡的檀香，那是王姐習慣點的線香，她說這能讓人保持冷靜。李浩坐在辦公桌對面的椅子上，手裡捧著一杯已經涼透的茶。他花了二十分鐘，詳細講述了昨天下午到晚上發生的一切——四個演員先後婉拒，老趙電話裡透露的“上面有人打招呼”，那句“來路不明，動機不純”。
王姐聽完，沒有立刻說話。她站起身，走到窗邊，伸手調整了一下百葉窗的角度。更多的光線湧進來，照亮了她半邊側臉。她的表情很平靜，平靜得近乎冷漠，只有那雙眼睛裡閃過一絲銳利的光。
“來路不明，動機不純。”王姐重複這八個字，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金屬般的質感，“好一個冠冕堂皇的理由。”
她轉過身，走回辦公桌後坐下。電腦螢幕亮著，顯示著基金會法律註冊的進度檔案。她盯著螢幕看了幾秒，然後拿起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阿杰，是我。”王姐的聲音恢復了平時的沉穩，“你和老鷹現在方便嗎？有個情況需要你們處理。”
電話那頭傳來阿杰簡短的回答：“方便，王姐你說。”
“李浩導演的專案遇到點麻煩。”王姐的目光掃過李浩，“幾個原本答應客串的演員，在二十四小時內全部婉拒。我打聽過了，是‘上面’有人打了招呼，說基金會‘來路不明，動機不純’，讓大家離遠點。”
電話裡沉默了兩秒，然後傳來阿杰冷靜的聲音：“需要查是誰打的招呼嗎？”
“不用。”王姐的嘴角勾起一絲冷笑，“查出來又能怎麼樣？去跟他們講道理？還是去求他們高抬貴手？”
她頓了頓，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發出規律的輕響。檀香的煙霧在光線中緩緩上升，扭曲成奇異的形狀。
“看來有人不想看到‘馨光’順利起步。”王姐的聲音壓低了些，卻更加清晰，“不用暴力，但得讓他們知道，暗地裡使絆子，是要付出代價的。”
電話那頭傳來阿杰和老鷹同時應答的聲音：“明白。”
“鎖定那幾個演員背後施加壓力的中間人。”王姐繼續說，“還有他們關聯的‘上面’人士。我要一份名單，越詳細越好。”
“需要多久？”
“兩小時。”阿杰回答得毫不猶豫，“老鷹已經在查了。”
王姐結束通話電話，將手機放在桌上。她看向李浩，臉上的表情緩和了些：“李導，這件事交給我來處理。你繼續推進專案，該找演員找演員，該籌備籌備。不要因為這點阻力就停下來。”
李浩放下茶杯，陶瓷杯底與桌面碰撞發出清脆的響聲：“王姐，他們說的‘上面’……”
“我知道你想問什麼。”王姐打斷他，“是資本，是那些習慣了掌控一切的人。他們看到一個新的理念出現，看到一群人不按他們的規則玩，第一反應不是好奇，不是欣賞，而是警惕，是打壓。因為他們害怕，害怕這種新的東西會動搖他們現有的地位和利益。”
她站起身，走到辦公室角落的小吧檯，重新泡了兩杯茶。熱水衝入茶杯，茶葉在杯中翻滾，散發出清雅的香氣。她將其中一杯遞給李浩。
“但你知道嗎？”王姐坐回椅子上，端起自己的茶杯，“他們越是這樣，越說明我們走的路是對的。如果一件事所有人都說好，所有人都支援，那這件事可能根本沒有任何改變的價值。”
李浩接過茶杯，溫熱的觸感從掌心傳來。他低頭看著杯中沉浮的茶葉，忽然想起林悅昨天在倉庫裡說的話：“我們拍的不僅僅是一部戲，我們是在記錄一個時代的切片。”
“我明白了。”李浩抬起頭，眼神重新變得堅定，“我會繼續推進。新人演員那邊，有幾個孩子很有天賦，也很有勇氣。我會再跟他們談談。”
“好。”王姐點點頭，“去吧。這邊的事情，交給我。”
***
同一時間，城市另一端的一間公寓裡。
窗簾拉得很嚴實，只有電腦螢幕的光照亮房間。房間裡擺著三臺顯示器，兩臺筆記型電腦，還有各種李浩叫不出名字的電子裝置。空氣裡瀰漫著咖啡和泡麵的混合氣味，還有一股淡淡的、屬於電子裝置發熱時特有的金屬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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