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父心裡確實還惦記著幾個舊相識，可這麼多年音信全無，他也拿不準那些人脈如今還能不能用。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穩妥起見，他沒立刻鬆口。
“多謝你了，程同志。”石父搓了搓滿是泥垢的手，語氣誠懇：“我們在這兒待得久了，什麼苦都熬過來了，早習慣了。至於靠譜的朋友，我回頭慢慢想想，真有需要了，再麻煩你行嗎？”
“您太客氣了，都是應該的。”程平安擺了擺手，看了看日頭：“那我就先不耽誤您幹活了，得趕緊走了。要是有什麼難處，您可千萬別跟我客氣，儘管開口。”
“沒有沒有，我們都挺好的，你快去吧！”石父連忙擺手，他怕給程平安添亂，更怕讓對方覺得女兒是個累贅，只一個勁兒地催他離開。
程平安見狀，便不再多做打擾，衝石父微微頷首道別後，轉身快步往田埂外走去。
他剛走出沒多遠，就瞥見不遠處的樹蔭底下，斜倚著個漢子。那人敞著衣襟，草帽扣在臉上遮太陽，手邊扔著個空菸袋鍋，手裡還拿著半塊啃剩的窩頭，瞧著懶懶散散的，正是方才不見蹤影的監工。
程平安並不認識這個漢子，可他一個生面孔出現在地頭，本就容易引人側目。但程平安半點不心虛，只裝作尋常路人，腳步沉穩地繼續往前。
那監工瞥了他一眼，也沒往心裡去，只懶洋洋地翻了個身，嘴裡還嘟囔著：“又是哪個不長眼的，巴巴湊過來想攀關係，真以為跟這些‘臭老九’搭上話，就能飛黃騰達了？”顯然是把程平安當成了想給石家父母遞好話、盼著沾光的村民。
村民們對這些下放人員的態度，向來是兩極分化的。
有人打心眼裡看不起他們，覺得他們是“犯了錯的人”，避之唯恐不及。也有人揣著投機心思，總想湊上去攀關係，盼著能從這些“曾經的大人物”身上撈點好處。
這監工就屬於最不堪的那種。
早些年他瞧著這些下放人員還有點“利用價值”，便腆著臉湊上去攀附，又是遞煙又是獻殷勤，暗地裡沒少索求好處。
可折騰了許久，什麼便宜都沒佔到，他立刻換了副嘴臉，不僅重新變得鄙夷不屑，還仗著自己監工的身份，動輒對下放人員打罵批鬥，彷彿這樣就能撇清自己曾經的諂媚，顯得自己有多“立場堅定”似的。
這些年被下放到這兒的人，幾乎沒人沒捱過他的拳打腳踢。
可在這地方，打罵本就是稀鬆平常的事。石父怕女兒擔心，從來沒跟石豔梅提過半句，程平安自然更是一無所知。
不多時，程平安便走出了農田。他腳步匆匆，想著趕緊找個僻靜地方把摩托弄出來，好儘早離開。
可偏巧趕上紅星大隊中午下工，村民們扛著鋤頭、說說笑笑地往家走。
程平安一路走，時不時就有三三兩兩的村民從岔道拐出來，眼瞅著根本沒機會神不知鬼不覺地把摩托取出來，他只能壓下心思，打算再等等合適的時機。
程平安快步往前走著，眼看就要踏出紅星大隊的地界了。
又走了片刻，他瞥見不遠處立著個三米多高的草垛，心裡琢磨著這地方勉強能行。只要沒人瞧見他取東西的瞬間，等會兒推著摩托出來，隨便編個“停在別處剛過來”的由頭，就能糊弄過去。
可就在他抬腳往草垛方向走時，忽然聽見草垛深處傳來幾聲曖昧的響動。
“嗯......”
“啊~”
程平安也是過來人，一聽就明白裡面在幹什麼。他著實有些詫異，這年代風氣保守，尋常男女牽個手都要躲躲閃閃，竟有人敢大中午在這野外行事，就真不怕被人撞見？
他下意識頓住腳步，心裡犯起嘀咕：這要是貿然過去，撞破了人家的好事，免不了一場尷尬。可要是就這麼退回去，又不知要等到什麼時候才能取摩托。正猶豫間，草垛裡的聲音又清晰了幾分，還夾雜著壓抑的喘息。
程平安有些無奈，他本來都打算離開了、竟然聽到這些。
他眼珠一轉，忽然生出個惡作劇的念頭。
只見他腳步放得極輕，趁著沒人留意，悄悄從空間裡取出摩托車，隨即猛地擰動油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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