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劉曉玉下班，程平安便牽起她的手，腳步輕快地往樓下走。
出了門，他發動貨車，載著劉曉玉直奔北平飯店而去。
在擁有一個真正屬於他們的小窩之前，北平飯店無疑是眼下最合適的落腳處。環境清淨，也方便兩人告慰相思之苦。
劉曉玉向來是個通透人，程平安的工作和私事，她從不多問半句。下午他去了哪兒、做了什麼，她一個字都沒提，只安靜地望著窗外掠過的街景，任由他帶著自己往目的地去。
可程平安反倒主動打開了話匣子，將下午四處奔波找房子的種種細節，一五一十地講給她聽。從跑了多少條衚衕、看了幾間院子，和老大爺聊天內容、看了裡面房子情況，甚至連院子裡種著什麼樹、街坊鄰里看著熱不熱情，都細細道來。
“找房子？”劉曉玉聞言，指尖輕輕一頓，抬眼看向程平安，眸子裡掠過一絲思索，隨即緩緩開口：“是啊，我們確實該有個自己的住處了。”
她心裡清楚，程平安一下午能摸清幾處空房的底細，已經是費了不少力氣。可真要挑個合心意的，既要地段方便，又得院子敞亮，還得鄰里靠譜，這些細枝末節的考量，終究還是得她親自把關才行。
畢竟往後是要過日子的地方，總得處處妥帖，才能算得上是個家。
“正好，等我忙完這陣子，就抽時間在北平好好轉轉，總能尋到個合適的地方。”劉曉玉說著，眼底漾起幾分對未來的期許：“我比你更方便一些，你到時候住現成的。”
“這件事交給我就行，我怕你摸不清門道，平白吃虧。”程平安握著方向盤，目光專注地看著前方路況，嘴上卻沒閒著，側頭對副駕的劉曉玉溫聲說：“你還是安心住家裡，等我過來的時候，咱們有個落腳的地方就夠了。”
“我懂你的意思，你不在的時候，我一個人住著確實不安全。”劉曉玉壓根沒往錢上琢磨，眼下北平的房租並不算高，憑她的薪水，擠出點兒來租房完全不成問題。她心裡記掛的，從來都是踏實安穩，而非銀錢算計。
“不只是眼下湊活住。”程平安握著方向盤，目光筆直地望向前方，聲音裡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認真，“等再過幾年，等風向變了、時機成熟，我就搬過來紮下根、長久地住下去！”
“好。”劉曉玉側頭看著他，嘴角漾開一抹溫柔的笑，眼波里盛著滿滿的信賴與期許，輕聲應道：“我等著那一天。”
兩人一路說說笑笑，車窗外的北平街景飛速倒退，不多時便停在了北平飯店門前。
程平安熟稔地辦好入住，拿到了404房間的鑰匙。劉曉玉卻拉了拉他的衣袖，笑著提議：“先別急著上去，咱們就在樓下餐廳吃點東西吧，跑了一下午，也該餓了。”
程平安自然應允，兩人相攜走進了燈火暖黃的餐廳。
“果然，不光友誼商店擠得慌，這北平飯店也快人滿為患了。”程平安望著餐廳裡座無虛席的景象，轉頭對劉曉玉笑道：“還好咱們來得早，再晚一步，怕是連合心意的房間都訂不上了。”
“可不是嘛。”劉曉玉深以為然地點點頭，略帶懊惱地拍了下額頭：“其實下午見著你時，我還想著提醒你先把房間訂好，結果一忙起來就給忘了。前幾天我就聽人說，北平好些對外的招待所早都住滿了人呢。”
程平安了然地點點頭，一邊和劉曉玉低聲聊著家常，一邊不動聲色地留意著周圍的動靜，耳朵裡斷斷續續飄進鄰桌的談話聲。
沒一會兒，兩人點的飯菜就端了上來。程平安正給劉曉玉夾菜，目光不經意掃過餐廳入口，動作猛地一頓，他看到了一張熟悉的臉。
是那個東瀛鬼子！
上次在飯店門口，那傢伙竟敢上前搭訕劉曉玉，被他不動聲色打斷了腿。程平安原以為對方受了教訓，等著傷勢好了、早該灰溜溜地離開北平了，沒想到時隔這麼久，竟又在這裡撞見了。
他眼底掠過一絲冷意，面上卻不動聲色，只若無其事地收回目光，繼續給劉曉玉碗裡添著菜，彷彿什麼都沒看見。
不過那東瀛鬼子顯然早把程平安忘了，或許當初就沒正眼記住過他。今天他徑直從程平安這桌旁走過，腳步沒半分停留，眼神里也沒半分波瀾，顯然沒認出人，更沒找茬的意思。
“咦？”
就在這時，坐在程平安對面的劉曉玉忽然頓住了筷子，目光落在左前方，像是看到了什麼。
“怎麼了？”程平安察覺到她的異樣，順著她的目光望了過去。
只見不遠處的桌邊，坐著個留著灰栗色大波浪捲髮的洋人，髮捲蓬鬆地垂在肩後，在暖黃的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倒確實惹眼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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