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中午那場突如其來的意外，程平安這頓午飯被耽擱了許久。
當他匆匆趕到國營飯店時，店裡早已沒了飯點時人聲鼎沸的模樣，零星的幾個食客也正慢條斯理地擦拭著嘴角，顯然是用餐已近尾聲。
當程平安走進來的瞬間，周琳的目光立刻就黏在了他身上，她揚起聲音招呼道：“程哥，你來啦！”
“來啦，一塊兒坐下來吃點。”程平安一邊跟周琳打著招呼，一邊轉向譚青山，語氣熟稔地問：“譚師傅，今兒有什麼拿手好菜？”
“程同志來了，那還不是敞開了點！”譚青山笑著衝程平安招呼一聲，嗓門亮堂得很，“醬肘子、紅燒魚、滷肉，想吃啥我這就給你整！”
程平安沒有急著報菜名，側頭看向身旁的周琳，語氣帶著幾分徵詢：“琳琳，有沒有什麼想吃的？”
“程哥，我都行的。”周琳抿嘴笑了笑，話鋒一轉又補充道：“不過今天我想吃點素的。”
周琳幾乎天天都能吃上肉，這一星期的量，怕是比旁人一整年的都多。也正因為這樣，她對吃肉早就沒了什麼念想，反倒覺得清清爽爽的素菜，吃起來更合心意。
程平安見周琳這麼說，自然不會有異議。他轉向譚青山，開口吩咐道：“譚師傅，來兩份米飯、兩個素菜，再加碗雞蛋湯。”
“好嘞！”譚青山脆生生應了一聲，手腳麻利地轉身忙活起來，給兩人備菜做飯。
周琳聽著程平安報完菜，心裡飛快算好了價錢，隨即把錢放到了收銀臺。雖說她是飯店的員工，卻從來不肯搞半分特殊。
“程哥。”周琳緊跟著程平安在桌旁坐下，側過臉看向他，語氣帶著關切：“今天工作累不累？”
“不累。”程平安笑著擺了擺手，語氣輕鬆：“今天活兒早就幹完了，可比你在這兒守著輕鬆多啦。”
程平安沒跟周琳提牛家和馬家的糾葛，在他看來，這些麻煩事自己扛著就好，沒必要讓她跟著煩心。
兩人坐在一起開開心心的聊著天，等候譚師傅把午飯做好。而這時進來一位新顧客，周琳當即起身、利落地為對方完成了結算。
沒過多久，譚青山就麻利地把兩人的午飯做好了。程平安端著餐盤迴到座位，坐在了周琳對面，兩人邊吃邊聊，飯菜的香氣在小小的空間裡漫開，倒也有幾分溫馨。
譚青山給旁人炒菜時，總留著幾分餘力，可給程平安他們做飯，卻從來都是傾盡全力。
隨著噴香的飯菜端上桌，程平安和周琳你給我夾一筷子菜，我給你舀一勺鮮美的湯，動作自然又親暱，就像天底下最尋常的小情侶，在這煙火氣裡卸下了所有防備，整個人都鬆弛了下來。
可他倆這兒自在瀟灑，旁人的感受卻截然不同。桌上的飯菜明明沒動幾口，可每個人都只覺得心口發堵，半點食慾也無，只盼著這頓飯能早點結束。
時間一點點過去，程平安和周琳吃飽喝足了。不過程平安沒有著急離去，而是在這裡等候著朱岡列的到來。
這時候譚青山也已經用過午飯，他擦了擦手，臉上漾著爽朗的笑，朝程平安揚了揚下巴招呼道：“程同志，有沒有興趣來盤棋？”
“好啊！”程平安正託著腮幫子琢磨怎麼打發這午後的空閒，一聽這話眼睛當即亮了，半點猶豫也無，一口就應了下來。
譚青山的棋藝只能算中規中矩，和程平安先前在公園裡碰到的那些下棋老大爺水平差不多。
對弈時，程平安刻意收著勁兒，沒拿出真本事，兩人你來我往，一局贏、一局平，就這麼不緊不慢地玩著。
只不過朱岡列那邊的事耽擱得有點久。程平安在這兒足足等了一個小時，和譚青山連下五盤象棋，終於看見朱岡列滿頭大汗、腳步匆匆地趕了過來，臉上還帶著幾分急色。
“程同志，事情辦妥了！”朱岡列一掀門簾就撞進屋裡，額頭上的汗珠子順著鬢角往下滾，把襯衫的領口洇出一片溼痕。
“不著急，慢慢說。”程平安抬手虛按了一下，示意朱岡列坐下，又笑著補充道：“朱同志，一路跑過來辛苦了，想吃點什麼儘管點，今天這頓我請。”
“那怎麼好意思呢。”朱岡列嘴上客氣著，手卻不自覺撓了撓後腦勺，話音剛落，肚子就“咕嚕”一聲叫了起來，聲音不大，卻在安靜的屋裡格外清晰，他瞬間漲紅了臉，尷尬地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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