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等多久，鍋裡的水就翻起了滾滾熱氣，咕嘟咕嘟燒開了。
程平安拿起盤裡碼得整整齊齊的羊肉卷，一筷子夾了大半盤進去，鮮紅的肉片滾進沸水裡，沒一會兒就翻了白。
他拿著筷子撥弄著鍋裡的肉，就聽見院門口的爭吵聲越發響亮，隔著一堵牆都能聽得清清楚楚，比剛才進門的時候還要鬧騰。
陳剛和牛慶到這會兒都還沒撕破臉明說原委，可站在門口護著家的牛嬸早就徹底炸了。她才懶得管這裡頭藏著什麼彎彎繞繞，只有一條死理，絕不能讓自家的錢往外流一分。
一開始還只是站在門口吵吵鬧鬧互相罵街，鬧到最後情緒上來，牛嬸直接挽著袖子衝上去，跟陳剛動起手來了！
可牛嬸哪怕性子再潑辣，力氣和身手都遠不如年輕力壯的陳剛，打起來根本不是他的對手。一旁的牛慶夾在兩個兒子和老婆中間，除了拉著胳膊勸架，被兩邊撞得東倒西歪挨拳頭，竟是半點兒別的都做不了。
這麼一鬧，院門口頓時雞飛狗跳，動靜比剛才越發熱鬧了，就連隔著一條街的人都能清晰聽見推搡叫罵的聲音。
這事說到底不過是牛家的家務事，整條巷子裡躲在門縫偷看的鄰居們，沒誰願意多管閒事跑去報公安。
說穿了，大家壓根就懶得報公安啊。安安靜靜蹲在邊上看場熱鬧，不比跑出去多管閒事香多了？
“嘖嘖，真香。”程平安夾起一筷子涮得剛好的羊肉，蘸滿麻料送進嘴裡，滿足地眯起眼，笑著開口，“聽著外頭這熱鬧的爭吵聲，吃起火鍋都比平時更帶勁兒了。”
“可不是嘛，今天這肉就是比往常香。”石豔梅跟著笑了一聲，她心裡早算得明白，經這麼一鬧，牛家沒多久就得搬離這個院子，往後這處地方就全是他們的了，一想到這兒，她連吃火鍋都覺得比往常更對胃口，怎麼能不高興呢。
鍋裡的濃湯咕嘟咕嘟滾得歡快，鮮紅的羊油順著熱氣浮上來，香飄得滿院子都是。四個人本來就因為外頭這場熱鬧心情暢快，此刻圍著冒著熱氣的銅鍋，哪還有什麼客氣，拿著盤子往鍋裡下東西的動作都帶著輕快勁兒。
土豆、白菜、豆腐、菠菜......一樣樣食材順著筷子往滾沸的鍋裡落，原本滿滿當當的料盤慢慢空下去，四個人你一筷子我一漏勺，一邊吹著熱氣往嘴裡送，一邊偶爾豎起耳朵聽一聽外頭牛家的吵鬧，說說笑笑間，連空氣中都飄著暖洋洋的煙火氣。
誰也不著急，誰也不拘束，熱騰騰的霧氣模糊了眉眼，卻把這份鬆弛的好心情烘得越發足實，連尋常的涮肉都吃出了不一樣的痛快勁兒。
滿鍋的食材換了一茬又一茬，四個人就著熱湯，就著院門口飄進來的爭吵打鬧聲，說說笑笑慢悠悠吃著，不知不覺一個鐘頭就過去了。
等四個人擦乾淨嘴收拾好碗筷，鍋裡的湯都熬得濃了，院門口的吵鬧居然還沒消停，反倒比剛才還熱鬧了幾分，叫罵哭喊聲混著推搡的動靜，隔著牆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吃完飯後，唐穎和周琳收拾桌上的碗筷，往廚房去擦洗乾淨，石豔梅則起身回了自己家。
程平安揣著看熱鬧的心思，安排兩隻狗子看好家，慢悠悠晃出了院門，打算湊到前頭去看看這場鬧劇到底鬧到什麼地步了。
剛走到牛家門口，程平安就看清了眼前的情形。陳剛、牛慶還有牛嬸三個人，個個都弄得狼狽不堪，頭髮亂了，衣服也扯得歪歪扭扭，臉上還帶著巴掌印，站在那兒喘得直粗氣。
還有旁邊牛家小兒子，臉上掛著個大巴掌印、在那裡哭個不停。
牛家門口圍了二十多號街坊鄰居，個個抻著脖子踮著腳，全是來看熱鬧的。
這會兒正好是大家吃完晚飯出來遛彎消食的時候，鄰里街坊沒事幹，聽說牛家鬧起來都湊過來看熱鬧。要是換了稍早或者稍晚的時候，指不定擠過來瞧熱鬧的人比這還多呢。
“嘖~嘖~”程平安抱著胳膊站在人群外圍，聽著牛家門口吵得沸沸揚揚，耳邊還能聽到身邊街坊你一言我一語，分析著這場爭吵的來龍去脈。
其實這事根本不用費腦子猜，一目瞭然：一個年輕壯實的小夥子，堵著個頭發半白的老頭死命要錢，老頭從頭到尾只翻來覆去說一句“我真沒那麼多錢”，半句話都沒提“憑什麼給你”！
都到這份上了，不是父子關係，哪來這麼理直氣壯的討債，又哪來這麼委曲求全的退讓？除了親父子，哪裡還有別的可能。
程平安站在人群裡聽得津津有味，可心裡也透亮得很。就這一團亂麻的樣子，這幾個人短時間內根本掰扯不清楚，看這鬧得臉紅脖子粗的架勢，指不定要引來公安了。
程平安正看得入神，目光掃過人群邊緣，才發現劉家兩口子安安靜靜站在角落裡，也在看著這場熱鬧。
在程平安的印象裡，這對夫妻向來性子淡，平日連街坊湊堆聊天都很少摻和，從來不是什麼愛湊這種看熱鬧熱鬧的人，今天居然也站在這裡看了半天，倒是有點出乎他的意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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