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我還厚著臉皮找過隔壁石老師，想讓她幫忙通融一下，把孩子送進二中去。”一提這事兒牛嬸子就氣不打一處來，把洗衣盆往臺階上一墩：“結果她倒好，一口就說自己做不了主！你聽聽，這說的是人話嗎？”
她把手裡揉了一半的衣服往盆裡一扔，對著程平安倒起了苦水：“哪個在學校當老師的，還沒點路子安插個人？怎麼別人找她幫忙都行，到我這兒就說做不了主了，擺明了就是不肯出力，看我們家現在落難了不想沾邊！”
程平安聽完笑了笑，不緊不慢幫石豔梅說話：“牛嬸您可錯怪她了，石老師才剛上崗幾個月啊，就是個普通任課老師，哪裡有那份能耐往學校安排學生啊？”
他頓了頓他又實話實說：“再說您家牛寶那成績，就算校長在這兒，怕是也不敢收啊。”
本來嘛，作為整個小學裡面成績都能排到倒數的孩子，找個普通初中都得託遍關係，還想往頂尖的二中塞？
還想著直接進全市排第二的二中？
這哪裡是難為石豔梅啊，分明是難為人家校長。
“牛嬸您想啊，二中是什麼名聲咱們街坊誰不知道啊，那是全市數一數二的好學校，真不是隨便託託關係就能把人塞進去的！”程平安手上繼續洗著床單，抹了抹手上的水，順勢說起實在話：“要是換個普通初中，我還能幫您託人問問門路，可這二中人家只卡成績，沒分數說破大天也沒用啊。”
“你說啥？別的學校你能幫忙問問？”
牛嬸子本來都拎著盆要走了，聽見這句話一下子停住腳。後半句“只認成績”直接被她自動濾了過去，眼睛一下子亮了，攥著洗衣盆柄的手都緊了，往前湊了半步，語氣都帶著點發顫的激動：“程、程平安同志，你......你真有中學那邊的門路？能幫我家牛寶說上話？”
“啊，這個嘛......”程平安聞言頓了頓，手上洗床單的動作慢了下來，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為難神色。
他既沒一口應下說能幫，也沒直接把話說死拒絕，就這麼皺著眉似是在沉吟，可那副模樣落在牛嬸眼裡，明明白白就是有戲，只是要拿捏一下，不肯輕易應罷了。
牛嬸立馬明白了程平安的意思，往前湊了半步，臉上堆起討好的笑：“程同志，咱們做了這麼久的鄰居，都是實在人，我也不跟你玩虛的！要是您真能幫我家牛寶找上能收他的學校，我們祖孫三代都忘不了您的大恩大德，肯定不會讓您白幫忙的！”
程平安搓了搓手上的水，臉上還是堆著為難，擺了擺手說：“感謝的話說這些就遠了，可這事真不是我能一口答應的。牛嬸您也是明白人，牛寶那成績擺在那兒，實在有點拿不出手。想讓學校肯收他，中間不知道要託多少人情，費多少力氣，真不是那麼容易的事。”
“懂了懂了！我心裡有數！”
牛嬸子一眼就看明白了程平安的意思，不就是要打點的好處費嘛。這事攤在別的地方，她鐵定摳著捨不得出，可這是孫子上學的頭等大事，哪怕把家底掏空，她也得把這事辦成了。
“程同志你等著我！”牛嬸子撂下話就急匆匆回了家，沒一會兒就攥著個小布包又走了出來。
她站在水池邊上，左看右看確認四下沒人，才小心翼翼開啟布包，掏出兩張疊得整整齊齊的大團結，硬往程平安兜裡塞：“程同志，這點錢你先拿去當跑腿的經費，要打點學校肯定要花錢，要是不夠你只管說，我再回去給你取，絕不能讓你幫了忙還自己墊錢！”
“這......”程平安看著手裡的票子，臉上露出幾分猶豫，手還往回推了半寸，末了才像是咬咬牙應了下來，把錢收好，點了點頭說：“行吧，誰讓咱們做了這麼多月街坊，抬頭不見低頭見的，我就幫您跑這一趟。您放心，明天正好學校開學，我一早就去那邊幫您打聽，有訊息了我第一時間告訴您。”
“哎喲，那可真是太謝謝您了程同志！”牛嬸子見他答應下來，懸了好些天的心一下子落了地，臉上的愁雲都散了大半，連忙對著程平安連連作揖，千恩萬謝說個不停：“您肯幫忙真是太好了，我們娘仨都不知道該怎麼感謝您才好！”
孫子上學的事兒總算有了眉目，壓在她心口的大石頭總算挪開了一塊，至於兒子那點家事，慢慢來總能慢慢勸說，總能往回掰，先把心齊了，這個家也就還有盼頭。
對不起這個家的是殺人出軌的牛慶，還有偷漢子的沈淑芬，又不是她這個當媽的當奶奶的。
只要等牛寶上學的事定下來，兒子心裡這股氣慢慢順了，一家子總能回到原來的樣子，不會一直這麼生分下去。
跟牛嬸聊完，手裡的床單也剛好洗乾淨了。
程平安握住床單兩端，稍一用力就把多餘的水分擰得乾乾淨淨，抬手搭到晾衣繩上，慢慢把褶皺抻開鋪平，讓風順著布料吹透。
全都收拾好之後，他跟牛嬸打了招呼，端著空洗衣盆回了屋。
程平安家的床單向來換得勤，幾乎一天一洗，而且他預備的床單都是一模一樣的青灰色粗布料子，就算天天換，不仔細盯著看也根本看不出差別，自然沒人發現這裡頭的異樣。
程平安端著盆回了家，這邊牛嬸子也很快洗完了衣服，一件件搭上晾衣繩，滿心想著孫子上學的事有了著落，高高興興哼著小調回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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