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麗麗、秋秋，你們可回來啦！”
陳軍剛拉開門，瞅見門口站著的三個小身影，臉上瞬間漾開笑，忙側身招呼：“快進來快進來，外頭風大，別凍著嘍！”
“哎，來啦。”程平安應聲著，側身引著陳麗麗和邱秋往屋裡走。
陳麗麗剛跨進門，就快步走到母親身邊，把手裡拎著的那盒滷肉遞過去，眉眼間帶著笑意：“媽，這是表哥親手做的滷肉，您和爸快嚐嚐鮮。”
“平安做的滷肉，我又不是沒吃過。”吳芳笑著擺了擺手，語氣裡帶著幾分嗔怪與親暱：“不過我們剛吃過早飯，這滷肉啊，還是留著明天當早飯吧。”
“妗子，明天有明天的飯，今天有今天的口福嘛。”程平安笑著湊上前，把滷肉盒往吳芳手裡又遞了遞：“您看這一盒分量足著呢，現在嘗兩塊解解饞，明天早上熱一熱配粥，剩下的中午炒個青菜燴一燴，這不剛好一天就吃完了？放久了味兒可就不鮮啦！”
程平安心裡十分清楚，舅舅和妗子哪裡是吃不下，分明是捨不得。那點小心思全落在陳麗麗和邱秋身上，總想著把好東西都分給倆孩子。
可他心裡有數，今天麗麗和秋秋在自己家敞開了肚子吃，滷肉啃了一塊又一塊、烤魚吃了不老少，就連大雞腿都是一人一個，這會兒就是再塞兩塊，也不過是錦上添花。
倒是舅舅妗子，平日裡省吃儉用，有啥好吃的都緊著孩子，自己總說“不愛吃”“吃不下”。
這麼想著，程平安反倒更執拗起來。今天說什麼也得讓舅舅妗子多嘗幾口。這滷肉燉得軟爛入味，就是要趁熱吃才香，他得想辦法讓這老兩口實實在在解解饞。
陳軍和吳芳對視一眼，臉上是掩不住的欣喜。這孩子太有心了，這時候還記掛著他們老兩口。可心裡又犯著嘀咕，總覺得這麼好的東西，該多留給麗麗和秋秋才是。
糾結了好一會兒，終究架不住外甥的軟磨硬泡，無奈地笑著點了頭。
吳芳轉身進了廚房，翻出個白瓷小碗來，掀開滷肉盒時，還忍不住唸叨：“這肉燉得可真地道，油亮油亮的。”
可真往碗裡盛的時候，筷子卻半天落不下，挑了兩塊最小的，又猶豫著放回一塊，最後只小心翼翼地夾了薄薄兩塊帶皮的肉，連滷汁都只敢舀了小半勺，那模樣，像是生怕多動了一口，就虧著孩子們了。
程平安實在看不下去，伸手從妗子手裡拿過筷子，乾脆利落地夾起兩大塊油潤髮亮的滷肉，穩穩地放進了碗裡。
陳軍和吳芳小口小口地嚼著滷肉，那醇厚的肉香在舌尖散開，嘴裡不住地念叨：“平安這手藝真是越來越好了，比外頭館子做的還地道！”
“地道吧？”程平安臉上漾著得意的笑，拍了拍陳軍的肩膀：“舅舅您要是喜歡，改天我再燉上一大鍋給您送來。”
“時間也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他轉身對著屋裡四人揮了揮手，目光又落回陳麗麗和邱秋身上，特意加重語氣叮囑：“你們倆可得當好小監督員，務必盯著舅舅妗子把滷肉吃完，不許偷偷留著給你們倆啊！”
“表哥放心！”陳麗麗胸脯一挺，脆生生地應下，還俏皮地敬了個禮：“保證完成監工任務，絕不徇私！”邱秋也在一旁使勁點頭，小臉上滿是認真。
程平安跟屋裡四人打過招呼，便站起身往門外走。
這一家子親厚得很，也沒那些虛禮，沒人特意起身相送，只坐在屋裡笑著揮著手，看著他的身影消失在院門口。
等程平安的身影徹底消失在院門外，陳軍和吳芳對視一眼，兩人眼底都漫上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澀。
這些年，平安這孩子真是把他們當親爹孃疼。可是他們，能給孩子做的事情卻是越來越少了。
想到這兒，吳芳往陳軍碗裡又夾了塊油潤的滷肉，聲音壓得低低的，尾音裡裹著點嘆惋：“咱們這外甥，真是跟親兒子一樣貼心。”
倒不是親兒子陳建國不好。這孩子實誠，每週只要得空，準會帶著媳婦過來瞧瞧他們。眼下兒媳婦懷著孕，小兩口正是處處用錢的時候，可每次上門，手裡總不空著。
老兩口心清楚，這已經是陳建國能做到的極致了。
他上要顧著小家庭的開銷，下要盯著工作，能擠出時間來盡孝，就已經夠讓人知足了。
老兩口心裡敞亮著呢，從不會因為哪個孩子給的東西多就偏疼誰。在他們眼裡，程平安這個外甥和親兒子陳建國壓根沒兩樣，都是放在心尖上疼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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