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平安知曉再過一年高考制度便會正式恢復，眼下三個孩子底子紮實，若是她們有意向，完全可以跟著陳麗麗一同報名，成為第一批走進考場的考生。
就算她們打算穩妥些，再多沉澱兩年、暫緩報考，如今提前把高中內容吃透，打好紮實基礎，到時候複習起來也能事半功倍，半點不會吃虧。早一步吃透課本，待到高考來臨，便能比旁人多出充足的緩衝與複習時間。
三人圍坐在餐桌旁，桌上飯菜熱氣騰騰，一邊舒心地進食，一邊閒話家常，順勢說起下午空閒下來的安排。
石豔梅託著筷子輕聲盤算，糾結飯後歇片刻，是拿上球拍去院子裡打會兒羽毛球，還是擺開棋盤安安靜靜下棋消遣，說著還轉頭同陳麗麗商量兩種玩法孰好孰壞。
程平安安靜坐在一旁，沒有插話打斷兩人的閒談，只是慢悠悠吃著飯，靜靜聽她們討論午後的消遣，眼底漾著幾分柔和閒適。
三人慢悠悠吃完午飯，石豔梅與陳麗麗一同起身，分工收拾碗筷、擦洗桌面，將廚房打理妥當。待一切收拾利落，程平安才放緩語速，平靜開口丟擲這個重磅訊息。
“豔梅，我今天順路去了一趟紅星大隊，看見有人把你父母接走了，看那陣仗，應當是平反了。”
“平反了？”
石豔梅手上擦拭桌子的動作驟然頓住，猛地抬眼看向程平安，一雙眼睛瞬間盛滿難以置信的驚喜，聲音都帶上一絲顫抖，反覆確認：“我爹孃......他們是真的平反了嗎？”
“十有八九是真的。”程平安緩緩點頭，輕聲補充，“車子載著二老離開的時候，我遠遠瞧著，他們臉上都帶著笑意，整個人看著格外舒展，心裡應當是鬆快極了。”
“那就是真的......”
積壓多年的委屈與牽掛一朝落定，石豔梅鼻尖一酸，淚水瞬間湧了上來，口中反覆低聲唸叨，“平反了，他們終於平反了。”
一旁的陳麗麗看著她喜極落淚的模樣，清楚這麼多年壓在石豔梅心頭最大的一塊石頭總算落地，連忙上前輕聲勸慰：“石老師，真是恭喜你了。”
“謝謝你，麗麗。”石豔梅伸手一把抱住身旁的陳麗麗，積攢許久的情緒徹底繃不住，肩頭微微顫動，哭得愈發厲害。
程平安靜靜立在一旁，望著相擁落淚、情緒翻湧的二人，沒有上前開口打斷。
他心裡清楚，這樁盼了許多年的喜訊，足以讓石豔梅歡喜許久，此刻任由她盡情宣洩積壓多年的委屈與忐忑，反倒再好不過。
一切正如程平安預料的那般，石豔梅哭了足足一刻鐘，起伏的肩頭才慢慢平復下來。她抬手用帕子細細擦乾臉上的淚痕，眉眼間縈繞多年的陰鬱陰霾一掃而空，整個人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周身都透著前所未有的輕鬆通透。
程平安目光落在石豔梅身上，眼底含著溫和笑意，輕聲道：“恭喜。”
石豔梅心裡清楚他是在為自己父母平反一事道賀，眼底尚帶著未散盡的溼潤，溫柔回了一句：“謝謝你。”
二人相視淺淺一笑，不必再多說多餘的話，彼此早已心照不宣。
倘若此刻屋裡沒有陳麗麗在場，就只有他們夫妻二人，憑著這份鬆弛又歡喜的心境，兩人定然會親密依偎，甚至有更進一步的親暱舉動。
可眼下陳麗麗就在身側，兩人都恪守分寸，自然而然收斂了心底的繾綣情愫，把那份親暱穩穩藏在心底，舉止端莊得體。
其實心思通透的陳麗麗，早就把兩人之間細的關係看透了。只不過礙於這個年代保守的風氣，程平安不會直白承認兩人之間這份濃烈的溫情。
程平安看向心緒平復下來的石豔梅，溫聲開口催促：“快去消遣吧，方才你不還和麗麗商量午後是打球還是下棋，別讓她等久了。”
一旁的陳麗麗聞言輕輕晃了晃腦袋，慢悠悠接話：“我沒事的表哥，不用顧及我。你們要是還有貼心話想說盡管慢慢聊，我多等一會兒完全無妨。”
程平安瞧著陳麗麗那副故作委屈的模樣，忍不住笑著打趣：“瞧瞧，這一股子怨念都快藏不住咯。放心，我們話說完了，不耽誤你。”
石豔梅聞言溫婉一笑，彎腰從茶几底下翻出木盒圍棋，將棋子擺上桌朝陳麗麗示意：“麗麗，咱們下棋吧。”
陳麗麗輕哼兩聲，心裡透亮自己方才硬生生當了電燈泡，可半點愧疚負罪的心思都沒有，大大方方挪到桌邊坐下，等著開局對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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