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秋的十八歲生辰悄然落幕,日子緩緩迴歸尋常模樣。
這段時日里,邱秋身上唯一的改變,便是居所不再固定。她時而留宿程平安家中,時而回到自己孃家。紡織廠距離兩邊的路程相差無幾,夜裡選擇在哪邊歇息,全憑邱秋自己心意決定。
而程平安一行人,日常作息依舊循規蹈矩,生活節奏與從前並無兩樣,一切如常。
日子一日日緩緩流轉,程平安的生活照舊循著固有的步調向前。白日里工作瑣事紛呈,各色人事接踵而至,過得充實熱鬧;待到夜幕降臨,家中溫情相伴,更是別有一番滋味。
這般光景持續了一週,程平安又有要送去北平的貨物了。與往日出行不同,這一趟遠行,他特意帶上了石豔梅一同隨行。
車子緩緩駛入北平城,穿過熙攘的街道,掠過錯落的建築,一路朝著熟悉的方向前行。
程平安穩穩握著方向盤,目光專注地看著前方路況,身旁的石豔梅卻早已按捺不住,身子微微前傾,目光透過車窗,好奇又急切地打量著這座城市的每一處景緻,指尖不自覺地攥緊了衣角。
不多時,車子拐進一條靜謐的街巷,熟悉的樓棟、規整的綠化、門口那棵枝繁葉茂的老槐樹,漸漸映入眼簾。程平安將車停穩,側頭看向身旁的人:“到了,就是這裡。”
“我先進去打探一番。”程平安沉聲開口,語氣透著審慎:“很多情況都需要先弄明白。特別是你,貿然跟著一同進去,若是被熟人撞見,很容易生出不必要的流言與麻煩。”
“程同志,我心裡清楚。”石豔梅鄭重地點了點頭,眼底藏著一絲難以按捺的期盼,“這些利害我都明白。我此行唯一的心願,就是見見我的爹孃,除了他們,旁人我一概不想碰面。”
“我先進去打探一番。”程平安神色沉穩,緩緩開口,“我去摸清你父母眼下的境況,看看他們是賦閒在家,還是已經被安排了新的工作。倘若人正好在家,我便折返回來接你進去相見;若是時機不妥,我們再另行籌劃。”
石豔梅輕輕頷首,將所有事宜盡數託付給他,全然聽從程平安的安排。
程平安停穩車輛,獨自邁步走入小區。先前石豔梅早已將準確門牌號告知於他,不必四處詢問,循著樓棟號碼一路向內找尋。
沒過多久,他便站定在了那戶人家門前。
程平安站在門外,抬手懸在半空,卻沒有立刻叩響房門。他無法斷定如今居住在此的究竟是不是石豔梅的父母,貿然敲門,一旦出現差錯,極易橫生枝節。
為穩妥起見,他心念一動,啟用了【隱身】道具。周身氣息悄然隱匿,身形隨之淡去。然後拿出一根鐵絲開門,悄無聲息地跨入屋內。
這套住宅空間寬敞,屋內陳設樣樣嶄新。一眼便能看出,這些傢俱器物,都是落實政策平反之後,上級重新安置配備下來的。
只是屋內空蕩蕩的,不見半個人影,無從知曉石豔梅父母外出去往何處、幾時方能歸來。
程平安略一思忖,心中有了打算,不妨等到晚間,再帶著石豔梅前來碰面。
大致檢視清楚屋內狀況後,他循著來時的路線,轉身離開小區。
程平安尚且一無所知,留在車裡等候的石豔梅,卻意外瞥見了自己的母親。
驟然望見那道熟悉的身影,一股洶湧的激動瞬間衝上心頭,雙手下意識攥緊衣角,身子微微一顫。
可她死死按捺住衝動,不敢推開車門,更不敢出聲呼喚。
石豔梅這次來北平沒有辦理任何正規手續,算是跟著程平安悄悄趕來,形同偷渡。
一旦被相關部門的人認出,所有罪責多半會牽連到程平安身上,那樣的局面是她萬萬不願見到的。
隔著車窗靜靜望著遠處的母親,能親眼看見親人安好,於她而言已然足夠。
石豔梅緩緩壓下心底翻湧的情緒,安靜坐在車內等候。
她在心裡默默期許,不必太久,很快便能與親人真正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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