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平安踏進院中,一眼便看見師父邱浩安然坐在屋內,氣色康健,看不出半分受過驚嚇的模樣。
不光是剛從外面避禍歸來的邱浩,這一戶人家其餘的人,看上去也和往日並無兩樣。
大人們身處亂世,日日耳聞街上的亂象,心底難免惶惶不安,終日懸著一顆心。可家裡的孩童不懂世事險惡,不知外頭風波滔天,依舊該吃就吃該睡就睡,無憂無慮,反倒比之前還圓潤了些,看著竟像是悄悄養胖了一圈。
看著眼前這幅景象,程平安懸著的一顆心,又放下了大半。
“師父。”程平安上前一步,出聲打招呼,“邱秋心裡一直記掛著家裡,我便帶著她回來探望探望。”
邱秋幾步快步跑到父親身側,眉眼間滿是欣喜:“爸,你可回來了!這一路上奔波,是不是很辛苦?”
邱浩見到女兒歸來,臉上頓時綻開樂呵呵的笑意,抬手輕輕拍了拍邱秋的胳膊:“哈哈,看見你們平平安安站在我跟前,這點奔波,也就算不上什麼辛苦了。”
邱秋當初去往程平安那邊落腳的時候,父親便已經外出跑長途送貨,之後又因時局動盪,在外多滯留了好幾日,遲遲未能歸家。
今日回來,不光見到母親安然無恙,還恰好趕上父親平安歸來,心中那份歡喜實在難以言表,眉眼間皆是藏不住的雀躍。
可她心裡也十分通透懂事,記掛著還要趕往陳麗麗家中探望長輩,不便在此久留。
只陪著父母簡單敘了短短五分鐘,簡單講了這些日子的境況,確認家中一切安好,便辭別雙親,跟著程平安幾人一同離開了邱家宅院。
邱浩與孫燕夫婦早已知曉女兒與程平安的關係,望著幾人離去的背影,心中並無半分意外,也未加絲毫阻攔。
他們心裡比誰都清楚,眼下時局動盪,女兒待在程平安身邊,遠比留在自家要安穩得多,至少不必時時擔驚受怕,能有個穩妥的依靠。
辭別邱家後,程平安帶著邱秋、陳麗麗二人繼續趕路,沒過多久,便抵達了舅舅家所在的院落。一路行來,幾人心中的牽掛也漸漸落地,只盼著舅舅家的親人也能平安無事。
與方才去過的老丈人家、師父家截然不同,舅舅一家人雖說全都守在家中未曾外出,可宅院遭受到的破壞卻要嚴重得多。
院內散落著破碎的陶罐木片,不少傢什器物被砸得七零八落,幾扇窗戶的玻璃被磚頭砸得稀爛,窗欞上只剩參差不齊的碎碴,冷風順著破洞往屋子裡灌,處處都是動亂過後狼藉的痕跡。
程平安與陳麗麗急忙停好腳踏車,快步走到院門前。
“舅舅,舅舅,快開門!”程平安揚聲叩著門板,耳尖已經捕捉到院內傳來細碎的動靜,心知屋裡的人都平安待在家中。
一旁的陳麗麗望著眼前滿目狼藉的院落,臉色瞬間發白。方才路上心裡雖已有不好的預想,可親眼看見自家變成這副模樣,一股惶恐瞬間攫住了她,整個人不由得微微發抖,嚇得手足無措。
陳麗麗鼻尖發酸,眼眶一下子就紅了,帶著濃重的哭腔衝到門邊,手掌重重拍在門板上,一邊敲一邊高聲呼喊:“爸!媽!你們在裡面嗎?”
唐穎與邱秋站在程平安二人身後,心裡同樣揪得緊緊的,滿心焦急,卻知道這種時候不便多言。好好的家被砸成這般模樣,換做是誰,都會瞬間方寸大亂。
院內一陣窸窸窣窣的響動,片刻之後,門閂緩緩挪動,院門向內拉開。
“平安,麗麗。”開門的是陳軍,看清門外站著的女兒與外甥,他緊繃多日的肩膀驟然鬆弛,長長吐出一口氣,懸著的心總算落了地。
目光掃過後方的唐穎與邱秋,他也並未多想,側身往旁邊讓開位置,把四個人一併請進了屋裡。
“舅舅,你們都還好吧?”程平安開口問道,伸手順勢搭上陳軍的手腕,不動聲色地為他號起脈來。
指尖感受著對方脈搏平穩有力,並無受驚過度或是內傷虧損的跡象,程平安心底悄悄鬆了一大口氣,臉上依舊帶著幾分凝重,繼續追問:“是什麼人闖到家裡來,把院子砸成這般模樣?”
院中遍地狼藉,破碎的雜物還沒有來得及清理,窗洞空空蕩蕩,不難想見當初打砸之時的混亂兇險,他迫切想要知道,一家人有沒有受到人身傷害。
“窗戶玻璃是兩天前被人砸壞的。”陳軍招呼幾人落座,緩緩開口說道:“當時來了幾個遊手好閒的二流子,圍在院外砸門板、摔玻璃。我拎起幾瓢滾燙的熱水潑出去,把那幾個人燙得嗷嗷叫,這才嚇得倉皇逃竄,之後便再也不敢過來尋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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