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晃便是五天過去，程平安年前最後一趟外派任務終於落定，這一趟目的地正是北平。
庫房之中，他指揮著將一應貨物盡數裝車，仔細清點完畢，確認沒有疏漏，這才發動貨車往家中趕去。到家接上石豔梅與陳麗麗兩人，一行人正式踏上前往北平的路途。
冬日道路殘雪未消，一路行車多有顛簸。抵達北平城內之後，程平安沒有立刻去辦正事，先驅車將石豔梅送到她父母的住處，安頓妥當。
把石豔梅交託給孃家，交代好諸事，他才重新發動汽車，前去約好的地點，尋訪中間人吳慧。
程平安側身，向著吳慧介紹身旁的姑娘。
“吳慧同志，這是我妹妹陳麗麗。”
隨即又轉頭看向陳麗麗，語氣平和地引薦道：“麗麗，這位就是吳慧同志。”
陳麗麗稍稍收斂心神，臉上帶著幾分拘謹，微微頷首：“你好。”
吳慧也打量了一眼面前的姑娘，神色得體，禮貌回應：“你好。”
二人目光相接，簡單地互相打了一聲招呼，空氣中隱隱帶著一絲初次見面的客套與生分。
在路上的時候，程平安便已經提前跟陳麗麗交代過吳慧的身份，叮囑她只當是偶然結識的普通人，不必多言，更不要流露異樣。
陳麗麗心裡記著這番囑咐，對吳慧並沒有過多的好奇，打過招呼之後，便安靜站在一旁，不再主動開口。
反觀吳慧，目光落在陳麗麗身上，心裡倒是生出幾分興趣。
眼前的小姑娘模樣清秀，神態乖巧文靜，看著十分討人喜歡。吳慧轉頭看向程平安，語氣帶著幾分閒談的意味，開口問道：“沒想到程同志還有這麼可愛的妹妹，她現在在做什麼工作？”
“我妹妹目前在讀高二。”聽見吳慧問起，程平安微微一笑，隨口答道：“麗麗在學校成績拔尖，穩居年級第一。要是眼下還有高考，她妥妥能考上最好的大學。雖說現在高考還沒恢復，但也不用發愁，往後想辦法爭取一個工農兵學員的名額，也不是辦不到。”
吳慧聞言，認同地點點頭，眼底帶著幾分瞭然的笑意：“這話不假。憑程同志你的能力，想要拿到工農兵學員的名額，想來並不算難事。”
吳慧稍稍頓了頓，略一沉吟，又笑著補充了一句：“程同志，日後要是你爭取到的工農兵學員名額不夠理想，也可以再來找我搭把手。我在北平這邊也認識幾個人脈，幫小姑娘謀一個本地的工農兵名額，還是有幾分把握的。”
程平安聽得出這是對方示好，是場面之上的人情客套，臉上適時露出感激的神色：“那可就多謝吳姐費心了。”
他口中道謝，心裡卻並未當真把這件事放在心上。這種場合下的許諾，大多是閒談之間的順水人情，聽一聽、樂一樂便足矣，犯不著較真，更沒必要拿出來上綱上線。大家心照不宣，點到即止就好。
沒過多久，程平安便驅車帶著二人來到友誼商店附屬庫房外的停車場。冬日的陽光淡淡灑下來，場地上零零散停放著幾輛貨車與腳踏車，四周來往的人不算少。
吳慧交代程平安在此稍候，自己抬腳便走進庫房去找劉泉對接，前後還不到五分鐘，一道腳踏車的鈴鐺聲由遠及近，劉曉玉便蹬著車子趕了過來。
她把腳踏車停穩，抬眼望向貨車，目光掃過副駕，一眼便瞧見了端坐在那裡的陳麗麗。看見副駕上坐著一位模樣清秀漂亮的陌生小姑娘，劉曉玉不由得微微一怔。
她心中並無半分猜忌，更沒有生出什麼懷疑的念頭，只是看著那張眉眼，心底莫名泛起一絲恍惚。眼前這個小妹妹的五官輪廓，竟和自己的大表姐有幾分神似。
陳麗麗心裡早已知曉這位和表哥交好的劉曉玉，見對方應聲點頭，當即揚起一抹笑意，開口喚道：“劉曉玉同志？嫂嫂好，我是陳麗麗。”
話音未落，她便輕巧推開車門，一躍跳下貨車，幾步走到劉曉玉的身旁。
方才初見時那一絲錯愕還縈繞在劉曉玉心頭，她連忙斂去眼底那點微妙的尷尬，臉上揚起溫和的笑容，上下打量著眼前的少女：“原來你就是陳麗麗，長得可真好看。早就聽程同志提起過，說他有個小表妹，今日一見，果真名不虛傳。”
被這般誇讚，陳麗麗臉頰微微發燙，露出幾分少女的靦腆，輕輕搖了搖頭：“哪有這麼誇我的，嫂嫂才是真的好看。”
平日裡圍著程平安身邊的幾位嫂嫂，個個容貌出眾，相較之下，劉曉玉在相貌上其實並不佔多少優勢。可人情世故總要周全，場面之上的客套好話，一句也不能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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