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雲際會:楊儀傳》第40章 真情實意(2)

作者:飼養員同志·11個月前

你彷彿沒有看到她那震驚到無以復加的表情,依舊用那種平靜的語調繼續說道:“你,清霜,清雪,不是江湖人和官府的對手。”

“答應我。”

“謝謝你。”

轟——!!!如果說,你之前所有的坦白都是在用刀子凌遲她的心,那麼這最後的“謝謝你”,就像是一柄無形的重錘,以一種她完全無法理解的方式,將她那顆早已破碎不堪的心,連同她那剛剛建立起來的所有防備與決絕,都徹底地砸成了齏粉。不!甚至連齏粉都沒有剩下!是虛無!是一片空洞到極致的虛無!

她徹底地懵了。她的大腦已經完全無法處理眼前所發生的一切。這個男人,這個親手將她們推入地獄的惡魔,這個欺騙了她們感情的瘋子,在即將被自己手刃的前一刻,他所關心的竟然是她們這些“仇人”的安危!他竟然還對她說“謝謝”?他謝什麼?謝她聽他說完了那些瘋話?謝她即將親手終結他的痛苦?還是謝她曾經像個傻瓜一樣為他付出的一切?

凌華的身體開始劇烈地顫抖起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她感覺自己真的快要瘋了!她寧願你是一個徹頭徹尾的惡棍!是一個死不悔改的魔頭!這樣,她就可以毫無心理負擔地一劍殺了你!但你沒有。你在最後的時刻,將自己那顆早已被黑暗侵蝕得千瘡百孔卻依舊在頑強跳動著的人心血淋淋地掏了出來,捧到了她的面前。你讓她怎麼下得去手?你讓她還怎麼能下得去手?

而你在說完這一切之後,便再也沒有言語。一種難以言喻的暢快感,如同最溫暖的潮水席捲了你的全身。你感覺自己的靈魂都在這一刻變得無比輕盈,彷彿卸下了一座壓在身上數年之久的沉重大山。你終於找回了那種久違的感覺,那種叫做“人性”的東西。

是啊,你曾經是一個讀書人。你讀聖賢書,明善惡,知廉恥。但那部該死的天階神功,像是一個最惡毒的詛咒,將你拖入了無邊的深淵。你在力量中迷失,在慾望中沉淪。你殺人,你騙人,你將別人的痛苦當做自己的樂趣。你以為這就是強大。但每當夜深人靜的時候,你都會被無邊的空虛與恐懼所吞噬。你怕的不是仇家的追殺,你怕的是那個在鏡子裡越來越陌生的自己。

直到你遇到了她們。飄渺宗的這群可憐而又可恨的女人。你本來只是想利用她們,但在與她們相處的過程中,你那顆早已冰封的心,卻在不知不覺間被一點點融化。清雪的純粹,清霜的善良,凌華的忠誠。她們就像三道不同的光,照射進了你那早已腐朽的生命之中。

你開始貪戀那種被人需要的感覺,你開始享受為“家人”洗手作羹湯的溫暖。你的人性在迴歸,你的良知在甦醒。所以你也變得越來越痛苦。因為你知道,你與她們之間隔著一條用鮮血與謊言鑄就的無法逾越的鴻溝。

而現在,你終於有勇氣去面對這一切了。你將自己的罪孽全部坦白,將選擇權交到了她們的手中。你甚至為她們安排好所有後路。你終於可以像一個真正的“人”一樣去迎接自己的死亡。這種感覺,這種找回自我的感覺,遠比當初擊殺兩個合歡宗高手時的感覺要暢快一千倍一萬倍。你的臉上甚至露出了一絲髮自內心的微笑。

而你的這一絲微笑,在凌華的眼中,卻如同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她的身體再也支撐不住那股足以撕裂靈魂的巨大矛盾與痛苦,“噗通”一聲癱坐在了地上。她沒有去拿那柄劍,她只是用那雙早已被淚水模糊的眼睛死死地看著你。

“為什麼?”她的聲音嘶啞破碎,彷彿是從那破碎的靈魂深處擠出來的最後哀鳴。“為什麼要對我這麼殘忍?”

“你……殺了……你,現在就殺了我好不好?”

她放棄了。她放棄了復仇,她也放棄了思考。她只想要一個解脫。一個可以讓她從這無盡的痛苦中解脫的結局。

你的話語,就像是一滴最清澈的水,滴落在了一碗早已攪渾的墨汁之中。它沒有讓墨汁變得清澈,卻讓那片混沌的黑暗中心,盪開了一圈無法平息的漣漪。

凌華徹底地崩潰了。她癱坐在地上,放棄了所有的思考與掙扎,像一個迷路的孩子,在絕望地哭泣,哀求著那個將她推入迷宮的人,能夠親手終結她的痛苦。

你靜靜地注視著她。看著她因為劇烈抽泣而不斷起伏的香肩,看著她那張曾經高傲而美麗,如今卻只剩下無盡痛苦與哀求的臉。你的臉上,依舊掛著那一絲解脫般的微笑。你已經卸下了所有的偽裝與罪孽,坦然地等待著屬於自己的結局。但看著她此刻的樣子,你那顆剛剛找回人性的心,還是不可避免地泛起了一絲漣漪。那是愧疚,是憐憫,也是一種無法言說的責任。

你緩緩地從地上坐了起來。這個簡單的動作,依舊牽動了你全身的空虛的經脈,讓你的臉色微微發白。但比起身體的疼痛,你靈魂深處的那份安寧,卻讓你覺得前所未有的強大。你沒有去撿那柄象徵著殺戮與終結的木劍。你只是用那雙剛剛恢復了幾分力氣的腿支撐著身體,踉蹌地站了起來。然後,你一步一步地走向了那個蜷縮在地上瑟瑟發抖的女人。

你的靠近,讓凌華的哭聲猛地一滯!她像是一隻受驚的小鹿,猛地抬起了那張梨花帶雨的臉,眼中充滿了恐懼與一絲病態的期待。他終於要動手了嗎?他終於要答應她,親手殺了她,讓她得到解脫了嗎?她甚至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睛,揚起了自己那雪白而脆弱的脖頸,等待著那致命一擊的降臨。但她等來的,不是死亡的冰冷。而是一個溫暖而略顯笨拙的擁抱。

你在她的面前緩緩地蹲下身子,伸出那雙沾滿了血汙與塵土的手臂,將她那不斷顫抖的嬌軀,輕輕地攬入了懷中。這個擁抱,沒有絲毫的情慾,也沒有絲毫的佔有。它只是一個擁抱,一個同樣破碎的靈魂,對另一個破碎的靈魂,最笨拙的安撫。

凌華的身體瞬間僵硬!她的大腦,再次陷入了一片空白!她能感受到你胸膛的溫度,能聞到你身上那混合著血腥、汗水與淡淡藥香的獨特氣息。她能感覺到你那雙並不強壯,甚至還在微微顫抖的手臂,是如何小心翼翼地環繞著她,生怕弄疼了她。這是怎麼回事?他不是要殺她嗎?他為什麼要抱她?

就在她那早已混亂不堪的思緒即將再次打結的時候,你那沙啞卻又帶著一絲前所未有的真誠與感激的聲音,在她的耳畔輕輕地響起。

“謝謝你們這些時日對我的愛和信任,讓……我找回了原來那個嫉惡如仇、俠肝義膽、毫無畏懼的自己。”

轟——!!!

如果說,你之前的話,是刀,是劍,是重錘,是將她的世界反覆摧毀的武器。那麼,這一句話,就像是最溫和、最不可思議的神光,穿透了所有的廢墟與黑暗,直直地照射在了她那顆早已停止跳動的心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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