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竟然,是發現自己猶豫了。
他竟然,是下不了手!
他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了一幕幕,早已是被他給塵封在記憶最深處的畫面……
他想起了自己才十一歲的時候。那時候的的他,還不是什麼燕王。他只是皇帝的一個不受寵的兒子。被他的父皇如同是扔一件垃圾一般,地扔到了這個冰冷的北方邊境的軍營之中,自生自滅。
他第一次上戰場,他用一柄比他自己還要高的長刀,顫抖著砍下了一個拿著破舊農具,衣不蔽體卻敢前來劫掠的東夷野人的頭顱。溫熱的鮮血,濺了他一臉。
他吐了。
吐得是天昏地暗。
但是,從那之後,他就再也沒有吐過。他殺了很多人。多到自己都記不清了。有敵人。也有敵人的老弱婦孺。他的手早已是沾滿了鮮血。他的心也早已是變得如同鋼鐵一般的冰冷。他也以為自己早已是麻木了。
但是,每一次戰爭結束,當他獨自一人走在軍營之外的烈士墳頭上的時候;當他聽到那此起彼伏、連綿不絕彷彿是要將這天都給哭塌下來的孤兒寡婦和白髮老人的哭嚎聲的時候。他那顆早已是冰冷的心,就會如同是被人給狠狠地揪住一般,痛得無法呼吸!
他甚至,是會忍不住去想:在那圖滿江對面的那些貧瘠的山溝裡,是不是也同樣是如此?
是不是也有無數的父母在失去他們的兒子?
是不是也有無數的妻子在失去他們的丈夫?
是不是也有無數的孩子在失去他們的父親?
這樣的日子,這樣的嘶吼與哭嚎。他聽了幾十年,他早就聽煩了!他早就厭倦了!
“本王,”燕王姬勝那無比嘶啞、無比疲憊的聲音,緩緩地響起,就如同是在對你說,也如同是在對自己說。“說過了……”
“本王,是個軍人。”
“軍人以保家衛國為天職!”
“這是父皇,在把七八歲的本王送到軍營裡時,就說過的。”
“但是!”他的聲音猛地一揚!那雙佈滿了血絲的眼眸之中,卻是燃燒起了一種無比瘋狂,也無比決絕的火焰!
“倘若……”
“你這小子!真能讓父母不再失去兒子!妻子不再失去丈夫!孩子不再失去父親!”
“本王這大周親封的燕王!”
“不做也罷!”
轟!!這句話,就如同是一聲最響亮的宣判!宣判了他與那個腐朽的舊世界的徹底決裂!他那張因為激動而變得有些漲紅的臉上,露出了一抹無比不屑的冷笑。
“天下無不亡之國!”
“本王早在先帝朝,就見過太多……太多讓本王都肅然起敬的忠臣義士,死在那個狗屁皇兄所寵信的奸佞手裡!”
“本王早就不在乎,這天下跟誰姓!也不在乎那金鑾殿的龍椅之上坐的是男還是女了!”
“只要……”他死死地攥緊了拳頭!那指甲,甚至是已經深深地陷入了掌心之中!“只要本王以後再走到那烈士墓前,不用再看見那些祭奠的孤兒寡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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