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眼圈,紅了。
你下意識地,挺直了腰桿,像是一個在向自己最敬愛的師長,彙報功課的學生,又像是一個在懺悔自己罪過的不肖弟子。你對著空無一人的前方,用一種,只有你自己才能聽到的聲音,自言自語道:“老師,只可惜,我品行不端,做的不好!”
那一聲發自靈魂的懺悔,那一句對“老師”的低語,是你心中最後一道情感的閘門。當這道閘門,緩緩關閉時,你眼中的溼潤與溫情,便如同退潮的海水,迅速地、無聲地,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堅硬的,如同萬載玄冰般的決斷。
故事,已經講完。但故事,是最容易被遺忘,也最容易被質疑的東西。真相,不能僅僅被“告知”。它必須被“烙印”。必須用最直接、最粗暴、最不容置疑的方式,將它,連同那三萬年的光輝與悲壯,一同,狠狠地,刻進她的靈魂裡,成為她生命中,永恆不滅的一部分!
你的眼中,閃過了一絲駭人的冰冷精光。你沒有再給她任何思考或反應的時間。
你動了。
你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瞬間,就出現在了那個依舊沉浸在神話衝擊中,呆立如石像的張又冰面前。她甚至沒有看清你的動作,只感到一股無形的、磅礴如山海的氣勢,瞬間將她徹底籠罩鎮壓!在這股氣勢面前,她那點可憐的、早已紊亂的內力,就像是狂風中的一粒塵埃,連掙扎的資格都沒有。
她抬起頭,那雙空洞失神的眼睛,倒映出你那張毫無表情,如同神只般冷漠的臉。然後,她看到了你的手。你緩緩地,抬起了你的右手,伸出了一根手指。
那是一根普通的手指,修長,乾淨,骨節分明。但在她的眼中,這根手指,卻彷彿是來自九天之上的、即將要執行最終審判的神罰之矛!你伸出手指,在她的眉心,那還帶著一絲女子汗香的光潔皮膚上,輕輕地,一點。
動作輕柔得,如同情人間的呢喃。但就在你的指尖,與她的皮膚,接觸的那一剎那——轟!!!!
沒有聲音。沒有光芒。但在張又冰的精神世界裡,卻彷彿引爆了一顆,足以撕裂宇宙的無聲太陽!一股無法用任何言語來形容,龐大到極致的,混雜著無數畫面與聲音的洪流,瞬間,沖垮了她那本就脆弱不堪的,最後精神壁壘,以一種蠻橫且不容抗拒的姿態,瘋狂地湧入了她的腦海!
“光聽故事,是不夠的。”你冰冷且不帶一絲感情的聲音,如同神諭,在她的靈魂深處,轟然炸響。
“現在,就讓你親眼看看,那個時代最燦爛的光輝。”
張又冰的身體,猛地,向後一仰!她的瞳孔瞬間放大,眼白徹底翻了上去!她看到了。
她看到了一座,她無法想象的城市。高聳入雲的建築,不是由磚石構成,而是一種,閃爍著溫潤光澤的、如同白玉般的整體。寬闊得足以讓百輛馬車並行的街道上,沒有絲毫的泥濘與塵土。一種種造型奇異的、閃爍著金屬光澤的、無輪無馬的“車”,在半空中,沿著一條條無形的軌道,安靜而又迅捷地,滑行著,穿梭於城市之間。
她看到了,無數的人。他們的臉上,沒有麻木,沒有諂媚,沒有恐懼。只有一種,發自內心,充滿了自信與智慧的,平靜的尊嚴。他們在宏偉如同宮殿般的工坊裡,操作著她完全無法理解的、卻又充滿了秩序與美感的巨大機械;他們在陽光明媚的露天廣場上,自由地、激烈地,辯論著關於世界、關於真理的議題;他們在窗明几淨的學堂裡,眼神中,閃爍著對未知的好奇與渴望。
她看到了,一位身穿樸素布衣的、面容和藹的中年人。他沒有坐在龍椅上,而是坐在田埂邊,與一位皮膚黝黑的老農,一邊吃著粗糙的麥餅,一邊討論著一種新型作物的產量。老農的臉上,沒有絲毫的畏懼,只有對豐收的期盼,與對眼前這位“大官”真誠的尊敬。而那個中年人,正是那個時代的“皇帝”。
她看到了,那尊頂天立地的潔白雕像。她聽到了,那個渾厚且帶著鄉音的溫暖聲音,在她的靈魂中,清晰地迴響。“世界是我們的,也是你們的,但歸根結底是你們的……”
那是一個,真正的“人間”。
一個,她做夢都不敢想象,光輝燦爛的理想國度。然而,就在她即將要沉醉在這片光輝之中的時候,你那冰冷的聲音,再一次,如同喪鐘般,敲響。
“與最後毀滅的悲壯孤寂!”
畫面,猛然一轉!天空,被染成了血色!無數造型猙獰,冒著黑煙,由鋼鐵與骸骨組成的巨大戰爭堡壘,如同蝗蟲過境一般,從海平面的盡頭,湧了過來。無數穿著沉重鎧甲,眼神中充滿了貪婪與狂熱的白皮蠻夷,無數身材矮小,面容猥瑣的倭人武士,無數面目猙獰,修煉著邪門功法的叛黨妖人,如同一股骯髒的黑色浪潮,狠狠地,拍打在那些潔白的宏偉城市上!
火焰!
毀滅!
殺戮!
她看到了,那些曾經充滿了智慧與尊嚴的臉,此刻,被鮮血與硝煙所覆蓋。他們拿起武器,用自己的血肉之軀,去抵擋那無窮無盡的、骯髒的浪潮。
她看到了,那些安靜滑行的空中飛車,被巨大的炮火擊中,化作一團團絢爛而又悲傷的煙花,從天空中墜落。她看到了,那座頂天立地的潔白雕像,被一柄來自西方,燃燒著黑色火焰的巨劍,攔腰斬斷!
她看到了,那位曾經坐在田埂邊,和藹的最後一任聖朝皇帝。此刻,他身穿著染血的袍服,站在那座被斬斷的雕像的基座上,他的身後,是燃燒的家園,是無數倒下的同胞。他的臉上,沒有絕望,只有一種令人心碎的,決絕的,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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