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雲際會:楊儀傳》第203章 一兩天價(2)

作者:飼養員同志·10個月前

你彷彿沒有看到她臉上那瞬間褪去的血色,話鋒突然一轉,語氣變得像是在談論天氣一般隨意:“哦對了。令弟現還被賭坊扣押。新生居和萬金商會、金風細雨樓,都有些合作。區區賭債,不足掛齒。”

轟——!如果說之前的那番“廢銅論”是摧毀了她的世界觀,那麼現在這番輕描淡寫的話,則是徹底碾碎了她的認知。

萬金商會!

金風細雨樓!

那是何等龐然的存在!是與整個天下的正邪兩道都能分庭抗禮的地下王朝!而眼前這個男人,這個自稱“混口飯吃”的男人,竟然能用如此隨意的口氣提及與他們的“合作”?

她的腦海中瞬間閃過無數的念頭,終於明白為什麼皇室的決定會下達得如此突然,為什麼整個江南的商會會在一夜之間對沈家落井下石。這背後,是一張由權力、財富與暴力共同編織而成的天羅地網!而她,沈家,不過是網中那隻自以為是的可笑飛蛾。

你的聲音還在繼續,如同魔鬼的低語,敲打著她那顆已經千瘡百孔的心臟:“考慮到令弟紈絝子弟,會破壞沈家絲綢的管理。如果新生居出手將其救出,會將他送往安東府新生居接受勞動改造,戒除惡習。我以本人及新生居的信譽保證,絕不會傷害令弟。不知沈小姐,意下如何?”

這番話成為了壓垮她的最後一根稻草,但這根稻草,卻又是她夢寐以求的救贖。沈璧華,她的弟弟,是她一生的軟肋,也是她心中最深的痛。她無數次地幻想過,如果沒有這個弟弟,沈家會是怎樣的一番光景。而現在,你這個摧毀了她一切的魔鬼,卻要以一種她聞所未聞的方式,來“改造”她的弟弟,將這個附著在沈家身上的毒瘤徹底切除。

一瞬間,一股荒謬而病態,近乎於扭曲的感激之情,竟然從她的心底油然而生。她那剛剛重新坐直的身體,再一次徹底地癱軟了。這一次,是從精神到肉體的完全、不可逆轉的臣服。她的眼中,那剛剛燃起的屬於商人的精明與算計徹底熄滅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如同看著神只或魔鬼般的、混合著恐懼與崇拜的狂熱眼神。

她伸出那隻因為激動而劇烈顫抖的手,沒有絲毫的猶豫,甚至沒有再看一眼左邊那份象徵著“體面”的合作協議,徑直將那張空白的契約拉到了自己的面前。選擇那份協議是對她自己智商的侮辱,是在自欺欺人;而選擇這張空白,才是對眼前這個如同神魔般的男人最徹底、最虔誠的投誠。

她抬起頭,看著你,那雙曾經明亮而銳利的眸子此刻已經被一層濃濃的水霧所覆蓋。她的嘴唇蠕動了幾下,用一種帶著哭腔的、近乎於哀求的聲音說道:“楊公子……我、我不知道……我和沈家,值多少錢。請您,開個價。”

她的聲音帶著哭腔、帶著哀求,帶著一個徹底放棄了自我的投降者所有的卑微。這句話,標誌著她作為一個獨立個體的精神死亡。她將自己的未來、她的家族、她的一切,都打包成了一件商品,毫無保留地呈現在了你的面前,等待著你的估價。

你看著她那張梨花帶雨、充滿了乞求與崇拜的臉,心中湧起一股極致的、如同創世般的滿足感。你沒有立刻回答,只是緩緩地拿起了桌上的那支狼毫筆,在她那緊張到幾乎要停止呼吸的注視下,開始在那張空白的契約上落筆。

沙沙——筆尖劃過紙面的聲音,在這死寂的正廳中顯得無比清晰,彷彿是命運的刻刀在為一個時代書寫著墓誌銘。你的字蒼勁有力,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柄重錘,狠狠地砸在沈璧君的心上。

“沈家所有產業,作價白銀一兩,併入新生居。”

第一行字,讓她的身體猛地一顫,一股極致的屈辱感讓她的眼淚再次洶湧而出。白銀一兩,這就是她和她的家族在這個男人眼中的全部價值。

“沈璧君即日起,任新生居財務助理,全權負責絲綢產業整合事宜。”

第二行字,讓她的呼吸徹底停滯。從一個商業帝國的女強人,到一個龐大機器中微不足道的零件,這是對她個人身份最徹底的抹殺。

“產業整合後,新生居將派人前往江南替換沈府家主沈明和與小姐沈璧君。沈明和可留任姑溪或前往安東府安老院養老。沈璧君本人立刻前往安東府培訓學習三個月。”

這一段,讓她的大腦一片空白。流放,這是赤裸裸的流放。她將被徹底剝離自己所熟悉的一切,送往那個對她而言如同龍潭虎穴般的安東府,接受長達三個月的“培訓”。

但是,就在這無盡的黑暗與絕望之中,最後的那幾行字,卻如同一道撕裂了蒼穹的神光,轟然照進了她那片早已化為廢墟的精神世界!

“考核完成後,前往京城輔佐大周女帝陛下,擔任內廷少府,統管宮廷內務帑藏收支。加侍中,錄尚書事。”

女帝陛下!

內廷少府!

侍中!

錄尚書事!

這每一個詞都像是一道九天神雷,狠狠地劈在了她的靈魂深處!她的身體開始劇烈地顫抖,但這一次,不是因為恐懼,也不是因為屈辱,而是因為一種凡人在窺見了神蹟時,那種無法用語言來形容的極致震撼與狂喜!

她終於明白了,這不是一場商業的吞併,而是一場政治的篩選!這不是一場羞辱,而是一場來自權力頂端的考驗!她的失敗、她的屈辱、她的一切,都只是為了將她打碎,然後再以一種全新的姿態,將她送上一個她以前連做夢都不敢想象,更加宏大的舞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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