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因這樁事,‘冰山美人’的名號徹底傳開了。”老劉話鋒一轉,語氣裡帶上了點八卦的意味,偷偷抬眼瞥了你一下,眼角眉梢都帶著“懂了”的促狹,“對了,她今年二十八,跟社長您同歲,親事卻一直沒定。前些日子有傳聞說,要和唐門的外戚嚴家聯姻——嚴家是劍門縣望族,近百年給唐門輸送過不少外姓弟子,還出過內門長老,和唐門主家也算世代有交情,論門第確實門當戶對。”
“不過這則傳聞暫未核實。”他話音一收,臉上的八卦神色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情報人員特有的審慎,指尖不自覺地叩了叩案上的情報記錄冊,“上月中秋,兩家按規矩該互送節禮,也只是派了普通管事交接,唐韻秀和嚴家的適齡公子連照面都沒打過。”他頓了頓,又補充道,“至於雙方長輩私下碰面商議婚事的跡象,更是半點沒有。綜合這些線索,咱們判斷這只是江湖上捕風捉影的揣測。”
你被他這副明擺著“揣度心事”的模樣逗得失笑,指尖輕叩了下桌面,語氣坦然中帶著幾分漫不經心:“我雖不避男女之情,但向來只取兩情相悅——總不能強扭人家姑娘的心意。”
老劉連忙尷尬地笑了笑,繼續說道:“唐韻秀有兩個庶出的弟弟唐政修、唐政齊,二十出頭,被唐玉成派到錦城和義州的‘玉古會館’做管事,風評不錯,不是那種紈絝子弟。唐玉成的夫人是青城派上代掌門的千金,夫妻恩愛,可惜一直沒兒子,前些年他夫人給他納了個小妾,生了個小兒子唐政吉。對了,唐春芳之前奉外事堂堂主的命令,去玄劍門觀禮,不知道社長有沒有印象。”
你的腦海中閃過一絲模糊的印象——玄劍門觀禮時,確實有個穿石榴紅襦裙的女子,只是當時你的心思全在“萬民狀”上,並未過多留意。你手指在桌案上敲了敲,心中有了決斷:“既然要觀察,就從這些活躍的年輕人開始。安排一下,創造幾場‘偶遇’,我要在不暴露身份的情況下,近距離看看這些唐門的‘未來’。”
老劉眼中精光一閃,立刻躬身領命:“社長放心!唐玉成的三個女兒最喜歡去城東的‘悅山樓’,要麼宴請賓客,要麼姐妹小聚。明日午時,屬下便為您安排一場‘巧遇’。”
第二日午時,你換上一身低調卻華貴的墨色錦袍,袍角繡著暗紋的牡丹,不仔細看難以察覺;腰間掛著一塊質地上乘的羊脂白玉,觸手溫潤;手中搖著一把精緻的檀香摺扇,扇面上繪著幾筆山水,儼然一副從江南而來的富家公子模樣。你獨自一人來到“悅山樓”,這座茶樓是梓州數一數二的高檔場所,雕樑畫棟,門口的石獅子旁站著兩名身著青衣的夥計,見你走來,立刻躬身迎上。
你一眼就認出,其中一個機靈的店小二正是昨夜密室裡向你行禮的情報員。他不動聲色地引你上了二樓,將你帶到一個視野絕佳的雅座——這裡既能俯瞰遠處的南河帆影,又能將旁邊更大的雅間動靜盡收眼底。你剛坐下,他就端來一壺熱茶,低聲道:“客官稍等,您點的茶馬上就到。”語氣自然,沒有絲毫破綻。
片刻後,樓梯口傳來一陣鶯鶯燕燕的笑語聲。三位身穿華服的年輕女子在一眾僕人的簇擁下走上二樓,為首的女子身穿鵝黃色勁裝長裙,裙襬繡著暗紋竹葉,行走時裙襬微動,像有竹葉在風中輕搖,面容明豔,舉手投足間帶著幹練之氣——正是唐春芳;她身旁的女子穿淡綠色羅裙,袖口繡著細小的蘭草,氣質溫婉,眉宇間帶著一絲書卷氣,時不時望向窗外,正是唐夏憐;走在最後的少女穿秋香色短衫,束著腰帶,露出纖細的腰身,腰帶扣是枚小巧的銅製暗器形狀,容貌清秀,一雙眼睛卻異常明亮,像鷹隼般不動聲色地掃視著四周,無疑是唐秋瑞。
三姐妹落座後,唐春芳便滔滔不絕地談起家族生意,手指在桌案上比劃著,語氣中頗有指點江山的氣勢:“上次錦城的桐油訂單,若不是我多留了個心眼,讓賬房仔細核對了斤兩,怕是要被那邊的掌櫃剋扣不少。”唐夏憐則心不在焉,手指無意識地撥弄著茶杯,望著窗外的江景輕輕嘆氣;唐秋瑞話不多,卻始終保持著警惕,指尖時不時摩挲著腰間的玉佩。
你敏銳地察覺到,唐秋瑞的目光已經有兩次若有似無地掃過你的方向,帶著審視的意味。你心中冷笑,這三姐妹各有千秋,一個野心勃勃,一個胸無大志,一個心思縝密。看來,是時候給她們的茶會加點“料”了。
你對著不遠處的店小二,輕輕打了個手勢——食指指尖在桌案上敲了三下。
店小二心領神會,端著一壺剛沏好的碧螺春走來。經過你與三姐妹雅間之間的過道時,他腳下像是被門檻絆了一下,身體猛地向前傾,手中的紫砂壺脫手而出,滾燙的茶水裹著碧綠色的茶葉飛濺開來,水汽氤氳中,他臉上露出十足的驚慌:“客官!小心!”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瞬間吸引了二樓所有客人的目光。鄰桌的唐家三姐妹也下意識地做出反應:唐春芳眉頭一皺,眼中閃過一絲不悅,顯然是覺得被驚擾了;唐夏憐低呼一聲,下意識地向後縮了縮,雙手抓緊了帕子;唯有唐秋瑞,眼中沒有絲毫驚慌,反而閃過一絲瞭然的譏誚,彷彿早已看穿了這場“意外”。
面對這滾燙的茶水,你連眼皮都沒眨一下。你沒有起身,只是腰身微擰,像被春風吹偏的柳枝,動作輕得沒有一絲聲響。墨色錦袍的下襬隨著轉動掃過凳面,那壺熱茶擦著你的肩頭飛過,“嘩啦”一聲砸在地上,茶水濺起的水珠正好落在你袍角的暗紋牡丹上,暈開幾點深痕。整個過程行雲流水,不帶一絲煙火氣,彷彿不是在躲避意外,而是在演繹一場優雅的舞蹈。
你沒有看弄髒的衣袍,也沒有流露出絲毫不悅。第一時間起身,溫和地將還“趴”在地上的店小二扶了起來,聲音溫潤如玉:“無妨,可有燙傷?”隨即,你轉向三位面露異色的唐家小姐,微微欠身,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歉意:“驚擾三位小姐雅興,在下失禮了。”
你的表演堪稱完美,一個出身高貴、家教良好、氣度非凡又身懷不俗武功的世家公子形象,躍然紙上。
可你面對的是唐門的女兒,是從小在外事堂歷練、見慣陰謀詭計的女子。你的這套說辭,在她們看來太過刻意。
唐春芳臉上的不悅轉化成毫不掩飾的輕蔑,她甚至懶得看你,對著唐夏憐用不大不小的聲音說道:“又來了個自作聰明的登徒子。”
唐夏憐面露尷尬,眼神躲閃,不敢與你對視;唐秋瑞的譏誚更甚,目光在你和店小二之間來回掃視,像在看一場滑稽的戲。
三姐妹不約而同地轉過身子,將冰冷的背影留給你。這無聲的拒絕,帶著赤裸裸的羞辱。空氣裡瀰漫著尷尬的氣息,可你臉上沒有絲毫惱怒。
你對著還在“發抖”的店小二溫和一笑:“下去吧,再換一壺新茶來。”說完,施施然落座,彷彿剛才什麼都沒發生過。
這份寵辱不驚的從容,讓偷偷觀察你的唐秋瑞眼中的譏誚悄然隱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凝重。你對著端新茶過來的店小二,用足以讓隔壁雅間聽清的音量朗聲說道:“小二,給隔壁的三位小姐送一壺最好的‘雀舌’,就說是在下賠罪的。再送一碟杏仁酪,賬都記在我頭上。”
你這番話,將一個搭訕失敗後用金錢挽回顏面的“紈絝子弟”形象演繹得淋漓盡致。說完,你拋下一錠銀錠在桌上,銀錠與桌面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隨即大步流星地走下樓梯。
你身後,那道冰冷的背影牆終於出現了裂痕。唐春芳眉頭皺得更緊,眼中滿是厭惡;唐夏憐如釋重負地鬆了口氣;唯有唐秋瑞,在聽到“杏仁酪”三個字時,捏著茶杯的手指猛地收緊,青瓷杯沿在指節上壓出一道白痕。
她緩緩轉身,目光復雜地望向你消失的樓梯口,嘴裡低聲喃了句:“杏仁酪……”這是她們三姐妹私下裡最喜歡的甜品,因唐春芳覺得有失江湖兒女的幹練形象,從未在外人面前點過。
這個人,是怎麼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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