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放下筆,抬手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臉上露出一抹淡然的微笑,彷彿那隻腫成核桃的眼睛只是被蚊子叮了一下:“沒事,皮肉傷而已。”你頓了頓,眼神掃過宣紙上的罪狀,聲音裡帶著一絲冷冽的笑意,“而且,沒有這點皮肉傷,那些百姓也不會放下戒心,把這麼多隱情都告訴我。這傷,值了。”
丁勝雪的眼淚再也忍不住,像斷了線的珍珠般滾落,砸在你的手背上,帶著滾燙的溫度。
她快步繞到你身後,伸出雙臂,輕輕地卻又無比用力地抱住你的腰,將臉緊緊貼在你的後背。她的身體還在微微顫抖,哭聲壓抑而脆弱,溫熱的淚水浸溼了你的青布長衫:“對不起……都怪我……”
“如果不是我想出‘公審’這個主意,你就不會扮成書生去收集證據,更不會被玄劍門的人打成這樣……”她的聲音帶著濃重的哭腔,每一個字都充滿了自責,“是我太魯莽了,沒有考慮到你的安全……”
你沒有回頭,甚至沒有停下手中那正在記錄著累累罪行的筆,只是伸出了自己的左手,輕輕地覆蓋在她那雙正緊緊環在你腰間的冰涼小手之上,輕輕地拍了拍。
“我沒事。” 你的聲音平靜而又溫暖,帶著一種足以安撫一切不安的力量,但緊接著,你的話鋒卻猛地一轉,變得如同出鞘的利劍一般冰冷而又鋒利,“今天的事,也讓我看清了一件事。光有百姓的憤怒,是不夠的,他們太軟弱了。”
丁勝雪的哭聲微微一滯,她抬起那張淚眼婆娑的臉,有些不解地看著你那道在燈光之下顯得無比高大而又堅毅的背影。
“我們需要一股更強大的力量,一股能讓玄劍門都感到忌憚的力量,來作為我的‘執行者’。”
你的話語如同一柄重錘,狠狠地敲在了她的心上,讓她瞬間從那兒女情長的悲傷之中猛地清醒過來!
是啊!光有罪證又如何?在這個弱肉強食的江湖,拳頭才是唯一的真理!沒有足以碾壓一切的暴力,任何的 “審判”,都不過是一場可笑的鬧劇!
“新生居。” 你緩緩地吐出了一個她從未聽說過的名字,“或許是個不錯的選擇。而這塊,” 你將那面從懷中取出的 “如朕親臨” 金牌輕輕地放在桌上,金牌在燈光之下反射出冰冷而又威嚴的光芒,“現在也用得上了。作奸犯科,江湖門派也得被錦衣衛清算。我明日早些收攤,去一趟巴州的錦衣衛據點,讓他們在試劍大會當天從外圍包圍會場。你到時候站出來支援我,峨嵋派就不是在支援我了,而是在支援朝廷。”
你終於緩緩轉過頭來,脖頸轉動時帶著輕微的滯澀——想來是方才捱打的餘痛未消。僅存的那隻右眼,銳利得如同鎖定獵物的鷹隼,死死攫住她因震驚而驟然睜大的琉璃眸,連她瞳孔裡自己的倒影都清晰可見。
“勝雪,你的輕功,往返渝州要多久?”
丁勝雪只覺大腦轟然一聲,一片空白。耳畔嗡嗡作響,指尖的涼意順著手臂爬向心口,連呼吸都忘了調勻。
新生居!
如朕親臨的金牌!
錦衣衛!
她定了定神,指尖掐進掌心才勉強找回聲音,語氣裡還帶著未散的顫意:“往……往返至少要四天路程。可、可十天後就是試劍大會了——”
你眼神驟然沉了下去,往日里的慵懶戲謔盡數褪去,只剩下統帥般的威嚴,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如同下達死令的將軍:“那你即刻動身!去朝天門碼頭的新生居供銷社,找管事林朝雨傳我口信——讓她調動所有能動用的人手,聯絡金風細雨樓的手下,十天後卯時之前,務必全員趕到巴州集結!”
你緩緩起身,木椅與地面摩擦發出輕響。走到她面前時,指腹輕輕摩挲著左眼那片滾燙的烏青,觸感下的腫脹堅硬如石。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那弧度裡裹著幾分決絕的狠厲:“玄劍門欺壓百姓這麼多年,也該到頭了。我要讓他們從江湖名錄上徹底除名——我這臉,可不是白挨的。”
丁勝雪怔怔地望著你,胸腔裡翻湧的驚濤駭浪幾乎要衝破理智。
她終於懂了。眼前這個男人,從來不是困在巴州街頭的窮書生,也不是隻懂兒女情長的枕邊人。他的眼底藏著整個江湖的風雨,胸中裝著顛覆乾坤的棋局,玄劍門不過是他棋盤上一顆待除的朽子!
方才還掛在睫毛上的淚珠不知何時已乾涸,取而代之的,是近乎燃盡一切的狂熱與磐石般的堅定。能成為這樣的人手中最鋒利的劍,能與他共赴這場顛覆江湖的棋局,是她丁勝雪此生最大的幸事!
“是!”
她猛地後退半步,身形一正,如同戰場上領命的精銳將士,對著你肅然抱拳。青色衣袖掃過地面帶起微風,聲音清越如裂帛,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勝雪,保證完成任務!”
話音未落,她已轉身足尖一點地面,身形如柳絮般飄至窗邊。沒有絲毫遲疑,縱身便躍了出去——青色身影在月光下劃過一道利落的弧線,如同矯捷的雨燕,在青瓦間幾個起落,便徹底融入了濃得化不開的夜色,只留下窗欞搖晃的輕響。
房間裡重歸寂靜,只剩下油燈跳動的光影,將你的影子拉得很長。
你緩步踱回桌前,目光落在那張寫滿百姓血淚的罪狀上,墨跡未乾,字裡行間的憤懣幾乎要透紙而出。指尖再次撫上左眼的傷處,鈍痛還在隱隱作祟,卻讓你愈發清醒。嘴角的笑意愈發冰冷,卻又藏著幾分勝券在握的沉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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