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只是靜靜地看著呂英辰,然後緩緩搖了搖頭,沒有去接那捲足以讓你名正言順地將玄劍門徹底打入地獄的卷宗。
你的目光越過他,緩緩落在了他身後那群眼中燃燒著復仇火焰的百姓身上,對著他們露出了一個無比溫和的笑容。你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他們每個人的耳中:
“今日,我不是官,也不是什麼大人。”
你的話讓所有的百姓都為之一愣,眼中的那抹敬畏瞬間化作了無盡的感動與孺慕!
“我和你們一樣,只是一個來討還公道的普通人。你們的冤屈,就由你們自己親口向這天下英雄訴說吧。”
說罷,你的目光緩緩落在了人群最前方那個早已哭得老淚縱橫的老者身上——那是巴州城內最大的貨棧老闆張啟福!
他穿著件不算乾淨的粗布短褂,右肩因為常年扛貨微微塌陷,原本還算硬朗的腰桿此刻彎得像張弓,最扎眼的是他那條拖在地上的左腿,褲管空蕩蕩的,顯然是斷了腿後沒能好好醫治,早已畸形。他枯樹皮似的雙手死死攥著衣角,指縫裡還嵌著未洗淨的泥垢,佈滿皺紋的臉被淚水泡得發脹,渾濁的眼睛裡滿是血絲。
你對著他輕輕點頭,眼底的溫和像一束暖光,穿透了他心中積壓多年的陰霾。張啟福顫抖的嘴唇終於有了動靜,他先是吸了口帶著哭腔的粗氣,然後猛地抬起頭,在全場數千道目光的注視下,“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膝蓋砸在青石板上的悶響,比任何吶喊都更刺耳。他雙手撐著地面,上身一次次向前叩拜,額頭撞在石板上發出“砰砰”聲,很快就滲出血跡。
“各位大俠!青天啊!”他的哭腔突然拔高,像被扼住喉嚨的老雁,“就是那個畜生李鈺!去年開春,他帶人闖進我貨棧,說看上了我那祖上傳了三代的鋪面!我跟他磕頭求告,說那是我一家老小的活路,他倒好——”
他突然攥緊拳頭,狠狠捶打地面,枯瘦的指節撞得生疼,卻渾然不覺:“他誣陷我貨棧裡藏著假貨,叫人把我庫房裡的絲綢、瓷器全砸了!我上前阻攔,他就叫手下按住我,親自掄起鐵棍,把我的雙腿活活打斷!”說到這裡,他猛地扯開褲管,露出那條扭曲變形的左腿,猙獰的疤痕在陽光下觸目驚心。
“我那十六歲的女兒,見我被打得奄奄一息,哭著去求他開恩!他……他竟看上了我女兒的模樣,強行把她拖回玄劍門!我女兒性子烈,不堪受辱,三天後就投了後院的井啊!”他發出一聲淒厲的哀嚎,整個人癱在地上,胸口劇烈起伏,幾乎要背過氣去。
這聲杜鵑啼血般的悲鳴,像一顆火星掉進了炸藥桶!人群裡立刻響起此起彼伏的抽氣聲,高臺之上有賓客不自覺地偏過頭,不敢再看張啟福那扭曲的腿;幾個心軟的峨嵋女弟子,早已紅了眼眶,悄悄抹著眼淚。這樁血淋淋的罪行,比任何劍招都更能刺痛人心!
而這還僅僅只是一個開始!張啟福的哀嚎還沒落地,人群中就衝出一個穿著粗布裙的婦人,她懷裡抱著個三歲左右的孩子,孩子臉上還留著淡淡的疤痕。
“還有我!”婦人的聲音尖利而顫抖,“玄劍門的人搶了我的耕牛,我男人去理論,被他們打斷了肋骨!孩子嚇得哭鬧,他們就用刀柄砸孩子的臉!”她把孩子的臉轉向高臺,那道月牙形的疤痕在陽光下格外清晰。
隨著這一聲控訴,那成百上千的百姓如決堤的洪水般徹底爆發!有人舉著被砸爛的農具,有人展示著身上的舊傷,有人哭著喊著死去親人的名字。
“玄劍門強佔我家田地!”
“他們收‘平安錢’,逼得我賣了女兒!”
“我爹被他們活活打死,連屍體都不讓我們收!”
一聲聲血泣,一句句控訴,像最惡毒的詛咒般響徹整個演武場,震得廊柱上的紅燈籠都在發抖。
而那些玄劍門的長老與弟子們,在這山崩海嘯般的控訴聲中,一個個臉色煞白如紙,渾身控制不住地顫抖。有個年輕弟子腿一軟,差點跪倒在地,被身旁的長老死死扶住;幾個長老悄悄摸向腰間的佩劍,指尖卻抖得連劍柄都握不穩。他們分明感覺到,那股從錦衣衛、金風細雨樓眾人身上散發出的冰冷殺意,像一張密不透風的天羅地網,將整個演武場罩得嚴嚴實實——只要他們敢動一下,立刻就會被撕成碎片!
他們太清楚了,今日這局面,早已不是江湖爭鬥那麼簡單,這是一場遲來的審判!任何異動,都只會讓自己死得更慘!
而你,在這片血與淚的控訴聲中,緩緩邁開腳步。玄黑的儒袍掃過地上的碎木屑和翻倒的茶盞,衣袂翻飛間沒有半分凌亂。你一步步走上那座早已狼藉不堪的主賓臺,每一步都踩得沉穩有力,腳步聲在嘈雜的控訴聲中清晰可聞,像在為這場審判敲打著節拍。
褚臨淵像條死狗似的癱在地上,胸口的血漬早已凝固成黑褐色,口鼻間還在斷斷續續地冒著血泡。你俯身,右手一把揪住他的頭髮,指節用力,將他那張毫無血色的臉狠狠提了起來。褚臨淵的脖子被扯得筆直,渾濁的眼睛裡滿是絕望,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漏氣聲,連掙扎的力氣都沒有。你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彷彿手裡提的不是一個門派掌門,只是一袋垃圾:“褚掌門,你們玄劍門可知罪?”
你頓了頓,聲音裡帶著一絲玩味,卻更顯冰冷:“咱們是按江湖事江湖了,廢了你的武功讓大夥有怨報怨有仇報仇;還是按國法處置,押赴刑場明正典刑?”
你的話音剛落,一道清冷如冰玉相擊的女子聲音,猛地從高臺一側響起!丁勝雪霍然起身,月白勁裝的衣袂因動作過猛而翻飛,右手下意識地按在腰間的劍柄上,劍穗上的玉墜碰撞出清脆的聲響。
她俏臉緊繃,琉璃般的眼眸裡滿是決絕,目光掃過全場武林同道,一字一句擲地有聲:“我們峨嵋派!絕不與這等喪盡天良的匪類聯姻!”她特意加重了“匪類”二字,聲音裡滿是鄙夷,“白月秋師妹天真爛漫,絕不能嫁給李鈺這等欺男霸女的惡徒!從今往後,峨嵋與玄劍門,恩斷義絕!”
她的話像一塊巨石砸進滾油裡,瞬間引爆了高臺!峨嵋弟子們先是一怔,隨即紛紛起身附和:“大師姐說得對!絕不能聯姻!”
“跟玄劍門劃清界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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