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雲際會:楊儀傳》第262章 前往嘉州(2)

作者:飼養員同志·9個月前

去年東征之前的軍帳內,燭火被北風捲得忽明忽暗,你親手鋪開繪著東海疆域的巨幅輿圖,泛黃的宣紙上,東瀛列島的標記用硃紅勾勒得格外刺目。燭影將你指尖的影子投在那片硃紅之上,你語氣平淡得像在說“明日加餐”,卻一字一句砸出“移山填海”四字。彼時他雖躬身領命,指尖撫過輿圖上東瀛與大周的海岸線,心中卻暗覺天方夜譚——區區彈丸之地,何需“移山填海”般興師動眾?直到此刻立於安東府的站臺,親眼見蒸汽輪船劈開黃海浪濤、火車頭噴著白汽碾過鐵軌震顫大地,他才懂這四字背後的底氣:那是能將萬噸礦石運抵工坊、能讓十萬精兵一日千里的工業鐵流,是能將“不可能”碾成“踏腳石”的絕對力量。

摧毀東瀛!

不是納貢稱臣的安撫,不是割地封侯的制衡,是連根拔起、永絕後患的徹底摧毀!

將那盤踞東海數百年、每逢冬春便駕著快船襲擾沿海村落的毒瘤狠狠剜去——那些執刀砍殺老弱的男人、持繩捆綁婦孺的女人、被教唆著撿拾百姓財物的孩童,盡數裝上蒸汽輪船的貨艙,像運牲畜般拋往西域吐蕃的戈壁荒漠。

讓他們用那沾過大周百姓心血的雙手,去刨挖戈壁灘上的礫石;用那聽慣百姓哀嚎的耳朵,去承受風沙日夜不停的嘶吼;在零下數十度的酷寒與顆粒無收的飢餓中,一點點耗盡血脈裡的暴戾,永世不得踏回東海半步。

而那片被騰空的東瀛列島,將由安東府工坊造出的鐵犁翻耕,由黃淮流域因水旱災流離失所的流民開墾,種上大周的糧食,插上繡著日月龍紋的大周旗幟,徹底化作大周疆域內嶄新的東海糧倉。

“輪船從東瀛運人至安東港,火車再從安東港轉運至漠南,日夜不休,車輪碾過鐵軌的聲響,比老夫當年征戰漠北時的馬蹄聲還要震徹天地!這小子的狠辣,比老夫當年誅滅東夷野人降卒時,還要烈上十倍!”燕王攥緊腰間的玉帶鉤,冰涼的玉質硌得掌心發疼,指甲幾乎要嵌進肉裡,唇角卻勾起一抹殺伐之氣十足的冷笑,眼角的皺紋因這抹笑而愈發深刻,“不過——老夫喜歡!”

“這些倭寇!連年襲擾沿海,幾年前還打劫大周官船,掠走兩百多名船工!他們的家人哪一個沒沾過我大周百姓的血?男丁為寇,女眷為其縫補甲冑、藏匿贓物,連稚童都學著用石塊砸傷逃難的百姓!這般孽種,死不足惜!便是死絕了,也抵償不了萬分之一的血債!”他喉間滾出沉雷般的低吼,袍袖因激動而獵獵作響,“楊儀那小子懂這個理,老夫更懂!成大事者,當有這般鐵石心腸——慈不掌兵,義不掌財,要安天下,必先剮去這最毒的膿瘡!”

就在他心潮澎湃、指節因用力而泛白之際,雅間內的空氣已凝如寒冬的寒冰,連窗外晨鳥的啼鳴都透著幾分瑟縮。

“程相,邱閣臺。”

姬凝霜端著桌上的琉璃杯,杯壁上凝結的水珠順著杯身緩緩滑落,在梨花木桌面上暈開一小片水漬。她沒有喝,只是指尖在冰涼的杯壁上緩緩劃過,感受著汽水在杯中泛起的細微氣泡,冰涼的觸感順著指腹蔓延至心口,讓她的聲音更添三分寒冽,一字一句砸在程遠達與邱會曜心頭,如同萬載玄冰落地,震得兩人耳膜嗡嗡作響。

“上次你們隨朕微服巡查安東府,見到那蒸汽火車與開山礦坑時,似乎就勸朕……退位讓賢,將江山禪讓給‘皇后’?”

轟!

這聲詰問如同驚雷在雅間內炸響,程遠達與邱會曜瞬間面如死灰——那慘白比素雲初聞血池秘聞時的驚恐,更添三分絕望。程遠達手中的象牙朝笏“啪嗒”一聲掉在地上,朝笏邊緣磕在地板上,崩出一個細小的缺口,他卻渾然不覺;邱會曜的山羊鬍因顫抖而不停晃動,老花鏡滑到了鼻尖,遮住了他眼底的慌亂。這兩位在朝堂上跺跺腳,京城便要震三震的帝國重臣,此刻渾身抖得像秋風中的枯葉。

他們的官袍下襬掃過地板,發出“沙沙”的細碎聲響,像是老鼠在偷啃木屑。兩人張了張嘴,想辯解些什麼,卻發現喉嚨像是被無形的手扼住,連半分聲音都發不出來,只能任由冷汗順著脊樑骨往下淌,浸溼了內襯的綢衫。

“上次‘皇后’恰在一旁,聽聞你們的話,當場便用“食君之祿,忠君之事”斥退了你們——他說,江山從不是某個人的私產,是萬民的基業。朕念及你們是三朝老臣,從先帝時期便入仕,饒了你們一次。”姬凝霜將琉璃杯重重頓在桌上,“噹啷”一聲脆響如同催命符,杯中的汽水濺出幾滴,落在她明黃色的龍紋裙襬上,留下點點水漬。“這次來安東府,剛看到這四四方方規劃得錯落有致的安東府,禪位的虛禮都省了,直接勸朕遷都?是不是覺得‘皇后’遠在巴蜀清剿魔門,朕孤身一人在此,就沒了制衡你們的底氣?膽子倒是越發大了!”

噗通!噗通!

兩聲沉悶的巨響接連炸起,程遠達與邱會曜再也撐不住,膝蓋重重磕在堅硬的梨花木地板上,發出“咚”的悶響,連帶著身後的紫檀木椅子翻倒,發出“哐當”的刺耳聲響,將桌上的果盤震得晃了晃,幾顆蜜餞滾落在地。

“陛下饒命!老臣罪該萬死!”程遠達的聲音裹著哭腔,蒼老的嗓音裡滿是破音,額頭重重磕在地板上,“咚咚”聲在雅間裡迴盪,很快便滲出血跡,混著渾濁的淚水在地板上暈開暗紅的痕跡,“老臣當時是被那蒸汽火車、鋼鐵工廠驚得失了心智,只想著這般奇術唯有‘皇后’能掌,一時糊塗才說胡話,求陛下開恩!求陛下看在老臣輔佐三朝的份上,饒了老臣這一次!”

“老臣也是!老臣有眼無珠,鼠目寸光!”邱會曜磕得比程遠達更狠,額頭很快便腫起一個青紫的包,蒼老的聲音裡滿是恐懼,“老臣只是感念‘皇后’創下這千古未有之盛世,一時豬油蒙了心才失言,絕無半分逼宮之意!求陛下降罪,饒老臣一條賤命!”

他們心中的恐懼早已溢於言表——他們怕的何止是眼前這位殺伐果斷的女帝?更怕那個遠在巴蜀、卻能憑一己之力造出蒸汽火車、建起工業新城的男人。那個男人用鐵與火的實力,打斷了他們固守千年的“士大夫脊樑”;用日行千里的火車、晝夜不息的工廠,讓他們明白,所謂的“經世致用”在絕對的生產力面前,不過是抱殘守缺的笑話,所謂的“國之棟樑”,也只是跟不上時代的跳樑小醜。

姬凝霜居高臨下地看著腳下這兩個涕淚橫流的老臣,鳳目微挑,眼底的輕蔑幾乎要溢位來,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明黃色的龍紋裙襬垂落在地,如同一片壓頂的烏雲。

“一群只會黨同伐異、抱著四書五經固步自封的廢物。”

“若不是看在你們還懂些農耕吏治的舊規矩,能給‘皇后’的革新之策打打下手,統計些版籍資料、管理些朝野瑣事,朕現在就想把你們的腦袋砍下來,當夜壺用!”

“不過也好。”

“‘皇后’用蒸汽與鋼鐵打斷了你們的脊樑,朕就用皇權給你們套上最結實的鎖鏈。從今往後,你們便好好看著——這大周江山,會在朕與‘皇后’手中,換一副天翻地覆的新模樣!”她抬手將落在額前的碎髮別到耳後,鳳目中翻湧著與“皇后”相同的革新之火,那是屬於帝王的決絕與希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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