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雲際會:楊儀傳》第634章 粗略方案(1)

作者:飼養員同志·4個月前

你們穿過逐漸昏暗的街道,在城中找到了一家門面最闊綽、掛著一串氣死風燈、上書“思鄉客棧”四個大字的客棧。要了樓上最安靜、視野最好的兩間上房,吩咐夥計將熱水和清淡的飯食送入房中。

夜色漸深,新安城並未完全沉睡,遠處依稀傳來酒樓的喧囂和青樓的絲竹,但客棧房間內卻一片寂靜。你沒有點燈,任由清冷的月光透過窗欞,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你站在窗前,望著窗外這座在夜色中輪廓分明、燈火星星點點的“中原孤城”,腦海中無數的資訊、見聞、資料如同潮水般湧動、碰撞、重組。

桌上,攤開著兩份地圖。

一份是從粟永仁那裡得來的,標註了太平道秘密水道與洛瓦江流域粗略地形的手繪地圖,雖然簡略,但關鍵資訊無誤。

另一份,則是曲香蘭帶過來的,你在“新生居”時,憑藉超越時代的見識與收集來的資料,親手繪製、不斷完善的“坤輿圖”,上面較為精確地勾勒了大周疆域、周邊國度乃至更遙遠地區的海岸線與重要地理標識。

你的目光,如同最精準的卡尺,在兩份地圖上來回移動、比照。手指無意識地劃過羊皮紙粗糙的表面,最終,重重地落在了那片代表洛瓦江沖積平原的區域。

這片土地的價值,在你心中不斷攀升、清晰、固化。

它不僅僅是一個年可三熟、糧食多得“倉庫都要炸了”的巨型糧倉——雖然這一點本身就具有無與倫比的戰略意義,足以供養百萬大軍而無饑饉之憂。它更是一個地理位置絕佳的戰略跳板。

看地圖:向北,可溯江而上,深入吐蕃諸部,影響力直抵雪域高原;向西,穿過若干山口與河谷,便能進入身毒東北部富庶的平原地區;向南,則是扶南諸國,以及更遙遠的驃國、真臘;向東,則是你來的方向,透過太平道經營的水陸通道,連線滇黔,進而輻射整個大周西南乃至中原。這裡水道縱橫,土地肥沃,氣候溫潤,既有天險可守(貢山山脈),又有水路與外相通。太平道在此經營超過二百年,他們雖然手段殘酷,以奴役和掠奪為基礎,但客觀上,他們為你完成了一系列堪稱完美的“前期準備”。

他們以“鎮南觀”為核心,建立了一套行之有效、政教合一的基層統治體系,雖然原始粗暴,但足以維持秩序、徵收賦稅、組織生產。

他們推廣了漢話漢字(至少在上層和商業領域),使得漢文化在此地成為優勢文明。

他們修築了道路、碼頭、水利(如那條“渡蟲河”運河),開墾了無數良田,培育了高產稻種,建立了基本的倉儲物流。

他們甚至幫你打通了與周邊地區的“貿易”渠道(儘管主要是罪惡的人口與資源貿易),積累了處理複雜民族、文化關係的經驗(哪怕是壓迫性的)。

他們還“培養”了數量龐大、習慣了被統治、掌握基本農業技能的勞動力(儘管是以奴隸的身份)。

“前人栽樹,後人乘涼。”

你嘴角彎起一個毫無溫度的弧度。姜聚誠和太平道,就是這個不擇手段、血債累累的“栽樹”前人。他們用暴力、欺騙、奴役,在這片化外之地打下了根基,構建了框架,積累了原始資本。

而現在,這棵樹,這整片林子,你看上了。

你沒有興趣去做一個推倒一切、從頭再來的“理想主義者”或“道德潔癖者”。那樣成本太高,阻力太大,見效太慢。你要做的,是成為一個更聰明、更高效、也更冷酷的“接管者”與“改造者”。太平道已經做好了開荒、播種、甚至初步施肥的髒活累活,將一片蠻荒之地變成了初具規模的莊園。現在,你要做的,是驅逐甚至消滅低效且充滿反抗因子的原有“莊園主”(太平道上層及死忠),保留並改良現有的“農田”、“農具”和“耕作技術”,然後,引入更優良的“種子”、更先進的“管理方法”,將這座莊園,徹底變成你的高產實驗田和前進基地。

你轉過身,看向一直靜靜坐在桌邊、為你斟茶、目光卻始終追隨你的曲香蘭。月光灑在她的側臉上,勾勒出優美的輪廓,那雙慣能勾魂攝魄的眼眸,此刻在黑暗中顯得格外清澈,裡面盛滿了對你的好奇、依賴,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因白日見聞而產生的迷茫。

“香蘭,”你開口,聲音在寂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清晰,“你說,如果我將中原各地,那些因為水旱蝗瘟、戰亂兵燹、土地兼併而失去家園、流離失所、賣兒鬻女尚且難以活命的災民、流民,有組織、成規模地遷移到這裡來,會怎樣?”

曲香蘭明顯愣住了。

她眨了眨眼,長長的睫毛在月光下顫動,似乎完全沒料到你會突然提出這樣一個問題。這想法聽起來太過天馬行空,與當前談論的奴隸貿易、太平道統治似乎風馬牛不相及。她努力思索著,美麗的臉上浮現出困惑的神情,遲疑道:“夫君……這,這恐怕……不易吧?中原距此萬里之遙,山水阻隔,流民大多孱弱,如何能穿越千山萬水到達此地?縱然到了,此地……此地已是太平道治下,他們又如何立足?”她想起了白日所見那些戴著青銅項圈的土著,語氣中不自覺地帶上一絲黯然,“恐怕……也不過是換了個地方,為人奴役罷了。”

你沒有立刻反駁,而是走到她身邊,伸出手,指尖輕輕拂過她光滑細膩的臉頰。觸手微涼,帶著女子特有的柔潤。這個動作不含狎暱,更像是一種安撫與引導。她身體微微一顫,卻沒有避開,反而像貓兒般,下意識地輕輕蹭了蹭你的掌心。

“你覺得,這裡的奴隸貿易,為何如此興盛,根基又為何如此牢固?”你收回手,坐到她對面的椅子上,語氣平和,如同在探討一個學術問題。

“因為……因為這裡缺人耕種,而土著不願,或不被信任?”曲香蘭回想胡三的話,嘗試回答。

“這是一個原因,但非根本。”你緩緩道,目光深邃,“更根本的原因在於,這裡存在著巨大的‘文明落差’。太平道帶來的漢家農耕技術、社會組織、文字教化,相對於本地尚處於部落階段的土著文明,是碾壓性的優勢。這種優勢,使得太平道可以相對輕鬆地征服、奴役他們,因為後者缺乏有效抵抗的知識、技術與組織。而身毒、扶南等地,其文明程度雖高於土著,但相比中原,尤其在精細化的行政管理、工程技術、文化傳承等方面,仍有差距。所以,他們會渴求漢人的‘知識’,願意付出高昂代價。而太平道,則利用這種落差,一手用糧食換取奴隸勞力,一手出售‘知識’換取金銀,完成迴圈。”

你頓了頓,看著曲香蘭若有所悟的眼神,繼續道:“這種以文明優勢為基礎的奴役體系,看似穩固,實則脆弱。因為它依賴於文明落差的持續存在,並且將大多數人口置於被壓迫、無希望的狀態,內部蘊含著巨大的反抗張力。土著和奴隸的麻木,是因為看不到改變的可能。一旦有更強大的全新文明力量介入,展示出不同的可能性,這種麻木很容易轉化為躁動。”

“所以,公子的意思是……”曲香蘭似乎抓住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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