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雲際會:楊儀傳》第352章 女強男弱(1)

作者:飼養員同志·8個月前

離開兵部左侍郎姬長風的府邸,你的鳳駕並未如常返回那座巍峨而壓抑的紫禁城。車輪碾過京師略顯不平的石板路,發出規律的轆轆聲響,你的思緒卻並未沉浸在方才姬長風的感激涕零,或是薛家沉冤得雪的快意之中。那只是風暴過後必要的慰藉與收尾,是宏大敘事中一個帶著溫情的句點。

真正的挑戰,永遠在前方。

馬車轉向,駛向了一個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方位——南城。這裡並非達官顯貴聚居之所,街道略顯狹窄,屋舍也樸素許多,充滿了市井的煙火氣息。最終,馬車停在一處看起來與周遭民宅並無二致的院落門前。灰牆黑瓦,木門半舊,唯有門口兩名看似尋常家僕、實則眼神銳利、身形精悍的漢子,透露出此地主人身份的不凡。

這是錦衣衛指揮使凰無情的私宅。

當那輛奢華代表著內廷最高權威的馬車靜靜停駐,當侍從上前輕叩門環時,這座平日寂靜甚至有些冷清的小院,瞬間“炸”開了鍋。

急促的腳步聲從院內傳來,木門被猛地拉開一條縫,露出一張眉清目秀、帶著濃濃書卷氣、此刻卻寫滿驚慌的臉。那是個看起來有些文弱的青年,約莫二十五六歲,穿著一身半新不舊的青布長衫,腰間還繫著沾了些墨跡的圍裙。他看到門外肅立的侍衛與那輛馬車,瞳孔驟縮,臉色瞬間煞白,幾乎是連滾爬爬地跌出門檻,踉蹌著撲倒在馬車前冰涼的石板地上,身體抖得如同秋風中的落葉。

“小……小人沈碧華,叩、叩見皇后殿下!皇后殿下……千、千歲!”

他伏在地上,聲音因極致的緊張而結巴、變調,額頭緊緊貼著地面,不敢抬起分毫。

你被內侍攙扶著,從容步下馬車。午後的秋陽帶著暖意,灑在這條尋常巷陌,也照亮了眼前這跪伏於地、緊張得幾乎要暈厥過去的青年。你饒有興致地打量著他,目光掃過他因緊張而繃緊的肩背,那身顯然漿洗過多次、袖口有些磨損的衣衫,以及那雙修長卻帶著墨漬和些許繭子的手。

果然,和你想的一樣。一個能讓凰無情那樣的女人,甘願收斂起滿身血腥與煞氣,為他孕育子嗣、居住在這等樸素宅院的男人,怎麼可能會是傳聞中那般不堪的、純粹的“廢物”或莽夫。這沈碧華,模樣清秀,氣質文弱,眼神慌亂中卻還保留著一絲未被徹底磨滅的澄澈與書卷氣,倒像個家道中落的讀書人,或是某個衙門裡不得志的文書小吏。

“起來吧。”你的聲音平淡,聽不出太多情緒,卻自然帶著一種令人不得不遵從的威儀,“朕今日是順路,微服前來探望告假在家的凰指揮使。不必拘禮,也無需聲張。”

沈碧華如蒙大赦,又磕了個頭,這才手忙腳亂地爬起身,垂手躬身退到一旁,連大氣都不敢喘,更不敢抬頭直視你,只顫聲應道:“是,是……皇后大人請、請進……凰姐她、她在屋裡……”

你微微頷首,未再多言,舉步跨過那不算高的門檻,走進了這座小院。

院子不大,卻收拾得乾淨利落,牆角闢出了一小畦菜地,種著些耐寒的菜蔬,另一角有一株葉子已落盡的老槐樹,樹下襬著石桌石凳。樸素,卻充滿了踏實過日子的生活氣息。這與凰無情昔日那令人聞風喪膽的錦衣衛副指揮使、鎮撫司二號人物的形象,形成了巨大而有趣的反差。

你的目光很快被正屋門口那個身影吸引。

凰無情就站在那裡。

她穿著一身寬鬆的靛藍色棉布長裙,因懷孕而明顯豐腴的身體將裙子撐起一個圓潤的弧度,原本纖細有力的腰身早已不見,取而代之的是沉甸甸的腹部。她未施粉黛,長髮也只是鬆鬆地用一根木簪綰在腦後,幾縷碎髮垂在頰邊。那張曾經冷若冰霜、煞氣逼人、能令詔獄最兇悍的囚犯也為之膽寒的臉龐,如今因懷孕而圓潤了些許,褪去了凌厲,多了幾分屬於女性的柔和,甚至因微微的浮腫而顯出些慵懶的豐腴。只是那眉宇間慣有的不耐與躁鬱,卻是怎麼也掩不住的。

此刻,她正一手叉著腰,一手扶著門框,挺著那個巨大的肚子,眉頭緊鎖,一臉不耐煩地瞪著院門方向,似乎對剛才外面的動靜很是不滿。然而,當你的身影映入她眼簾的瞬間,她臉上那點不耐煩瞬間凍結,隨即被一種罕見的、近乎滑稽的慌亂所取代。那雙總是銳利如鷹隼的眸子裡,清晰地閃過驚訝、無措,以及一絲努力想掩飾的窘迫。

她幾乎是下意識地鬆開了扶門框的手,掙扎著就要挺著肚子往下跪,聲音也因急切而顯得有些變調:“屬、屬下凰無情,參、參見殿下!”

動作明顯笨拙,與往昔那個如鬼魅般迅捷的身影判若兩人。

“行了,行了。”你眉頭微挑,快走幾步上前,穩穩托住了她的手臂,沒讓她真的跪下去,“朕說了是微服探望,不拘那些虛禮。你現在是雙身子的人,安穩些便是最好的禮數。”

觸及她的手臂,能感覺到那層棉布下依舊結實、卻因懷孕而鬆軟了些的肌理。你扶著她,慢慢走回屋內,在一張鋪著厚實棉墊的圈椅上坐下。沈碧華早已手腳麻利地搬來另一張椅子,用袖子飛快地擦了擦,畢恭畢敬地請你落座,自己則垂手縮在一旁,眼觀鼻鼻觀心,努力降低存在感。

你在凰無情對面坐下,仔細打量著她。腹部高高隆起,將衣裙撐得緊繃,估摸著月份已是不小。臉龐圓潤了,甚至隱約可見些許孕斑,但氣色倒是不錯,只是眉眼間那抹慣有的戾氣被一種混合著疲憊、不耐與別樣母性光輝的複雜神色所取代。你看著看著,臉上不由露出一絲真正的、帶著溫度的笑意。

“看樣子,月份不小了。太醫可常來請脈?一切可還安好?”你的語氣緩和,如同尋常親友間的關切。

凰無情似乎有些不適應你這般“溫和”的態度,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才低聲回道:“勞殿下掛心。太醫旬日一請脈,說……說胎象穩固,只是胎兒個頭有些大,讓屬下多走動……” 她說著,眉頭又習慣性地擰起,顯然對“多走動”這個醫囑很是不耐。

“那就好。”你點點頭,目光落在她隆起的腹部,笑意更深了些,“如此看來,朕很快便要添一位乾親了。只是不知,是個能繼承你身手的虎子,還是個如你一般……嗯,有性格的千金?”

凰無情的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飛快地漫上一層紅暈。她似乎想說什麼,嘴唇動了動,卻最終只是低下頭,盯著自己放在腹部的雙手,那雙手指節分明,依稀可見舊日操持兵器留下的薄繭,此刻卻小心翼翼地平攤著,帶著一種與她氣質極不相符的笨拙的溫柔。

而就在這時,一旁盡力減少存在感的沈碧華,許是覺得不能怠慢,強忍著緊張,戰戰兢兢地端著剛沏好的茶挪了過來。他太專注於手中的托盤,腳下不知被什麼絆了一下,一個趔趄,驚撥出聲,托盤上的茶盞叮噹作響,眼看就要連人帶茶摔個狼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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