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有飯吃!不用等死!孩子有管教、有肉吃!能像個人!荒地能變錢!還有工錢和分紅!能……能活得像個人樣!
這可能嗎?
真的可能嗎?
天上會掉餡餅嗎?
無數個疑問、恐懼、殘存的警惕在他們渾濁的眼中翻滾、掙扎,但那赤裸裸的、關於最基礎溫飽與生存的希望,已經像久旱逢霖的野草種子,在他們荒蕪皸裂的心田裡,瘋狂地、不顧一切地破土、瘋長!那光芒,微弱,卻真實得刺眼!
看著村民們臉上那劇烈變幻的神色,看著他們眼中重新燃起的、雖然仍帶著驚疑不定卻已無法忽視的微弱光芒,姬孟嫄知道,破冰的時刻,就在此刻!堅冰已裂,必須趁熱打鐵!
她強壓住狂跳得幾乎要撞出胸膛的心臟,緩緩地、用一種近乎儀式般的鄭重,從懷中取出了那個青色的、毫不起眼的錦囊。在所有人目光的聚焦下,在死一般的寂靜中,她輕輕剝開了那方凝固的火漆,取出了裡面那張摺疊整齊的、薄薄的紙條。
她沒有立刻去看紙條上的內容——事實上,在取出它的瞬間,她已憑藉指尖的觸感和其存在本身,獲得了莫大的信心。她將紙條舉起,讓所有人都能看到這個普通的、卻彷彿蘊含著神秘力量的物件,目光緩緩掃過下方每一張充滿渴望、疑惑、急切的臉,聲音裡注入了一種神秘而極具煽動性的、彷彿在揭示天機的力量:
“各位鄉親!剛才我說的,讓老人有飯吃、孩子有人管、荒地能生錢,還不是全部!”
她深吸一口氣,彷彿要將祠堂裡所有的空氣,連同那份沉甸甸的信任與期望,都吸入肺中,灌注到接下來的話語中:“皇后……不,是派我來的那位‘貴人’,還給咱們下溪村,指了一條……可以‘點石成金’的、天大的發財路子!”
她展開紙條,目光快速掃過上面你親筆寫下的、簡潔卻足以顛覆認知的幾行字。然後,她抬起頭,用最響亮、最清晰、也最富感染力的聲音,大聲說道,甚至不自覺地帶上了一點剛剛學來的、生硬的鄉音尾調:
“貴人說了!咱們合作社,以後不光種桑養蠶,賣繭子能賺錢!”
她刻意停頓,吊足了所有人幾乎要跳出喉嚨口的胃口,看著那一張張屏息凝神、眼睛瞪得滾圓的臉,才一字一句,如同擲下金石:
“就連那沒人要的、看著噁心、滿處亂爬的蠶蛾子,還有那桑樹上結的、酸倒牙、鳥都不怎麼愛吃的野桑椹——在貴人的神仙妙法手裡,都能變成城裡老爺太太們搶著要、肯花大價錢買的——‘金元寶’!”
“啥?!”
“蠶蛾子?那撲稜蛾子能賣錢?騙……騙人的吧?” “桑葚?那玩意又酸又澀,吃多了拉肚子,能變金元寶?” “真的假的?神仙法門?點石成金?” “貴人……貴人說的……難道是真的?” 祠堂裡“轟”的一聲,如同滾油潑進了冰水,徹底炸開了鍋!如果說剛才那三個關於生存的承諾是重錘,砸開了他們封閉如鐵的心門,那麼此刻這個“點石成金”的“秘法”,則像一道刺破厚重烏雲、照亮無盡黑暗的炫目閃電,瞬間點燃了他們心中壓抑已久的、對財富最原始、最熾熱的渴望與幻想!懷疑依舊存在,但更多的是一種被巨大可能性衝擊得頭暈目眩、幾乎要喘不過氣來的激動!
蠶蛾?
桑葚?
那些以往被嫌棄、被無視的廢物,竟然能變成錢?這已經完全超出了他們貧乏的想象力邊界,帶來了某種近乎神蹟般的震撼與希望!
在一片難以置信的驚呼、交頭接耳、激動得語無倫次的議論和越來越熾熱的目光中,那位一直沉默、身軀佝僂的老村長,忽然劇烈地顫抖起來,如同秋風中最殘破的落葉。他死死盯著姬孟嫄手中那張彷彿散發著無盡魔力與金光的紙條,又看看姬孟嫄那因為激動和用力而微微泛紅、卻異常堅定而充滿說服力的臉龐,再看看周圍鄉親們那被前所未有的希望點燃、彷彿瞬間年輕了十歲的眼神……
忽然,他喉嚨裡發出一聲含糊的、似哭似笑的嗚咽,“撲通”一聲,直挺挺地朝著姬孟嫄,朝著她手中那張紙條,重重地跪倒在地!乾瘦的膝蓋撞擊在冰冷堅硬的青磚地面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女菩薩!活菩薩啊!娘娘……娘娘大恩大德!”他抬起頭,早已乾涸的眼眶裡竟湧出了渾濁的淚水,順著臉上刀刻般的皺紋肆意流淌,聲音嘶啞卻彷彿用盡生命最後的力量在吶喊,“俺們幹!俺們跟著您幹!跟著娘娘幹!俺們下溪村,老老少少,從今天起,都把命交給您了!都聽您的!都聽娘娘的!”
“對!聽娘娘的!幹!” “有飯吃!有活路!還有錢賺!傻子才不幹!” “幹了!這日子,有盼頭了!有盼頭了啊!” 嘩啦啦——祠堂內,所有的村民,無論老少,全都跟著跪了下來。他們不再懷疑,不再恐懼,看著姬孟嫄,看著那張紙條,眼中充滿了絕處逢生的、近乎瘋狂的感激,對那模糊卻無比光明的未來的熾熱期盼,以及一種近乎信徒對神只般的、毫無保留的信任與服從。那跪倒的一片,不僅僅是屈服於權威或利益,更是絕望中抓住救命稻草的孤注一擲,是黑暗中被一道強光刺破後,本能地朝向光明的撲跌。
會議,以一種超乎所有人想象的方式,取得了圓滿的、甚至堪稱震撼的成功。它不僅僅是通過了一個方案,更是點燃了一片死水中最後一絲求生的火焰,重塑了一群人早已湮滅的希望。
站在祠堂門口,目送著那些千恩萬謝、眼中重新燃起生氣、彼此興奮地議論著、攙扶著離去的、腳步似乎都輕快了幾分的村民背影,姬孟嫄只覺得渾身的力氣彷彿都在剛才那番激烈的交鋒與情感衝擊中被抽空,雙腿微微發軟,背後已被冷汗浸透,緊貼在肌膚上,一片冰涼。然而,她的胸腔裡,卻又被一種前所未有的、滾燙的洪流充滿、激盪!那是一種混合了巨大成就感、被如此多人真心信任託付的沉甸甸的幸福感、以及親手撥開迷霧、為他人命運帶來轉機的澎湃激情!這感覺如此陌生,又如此強烈,幾乎讓她顫抖。
她再也抑制不住胸腔裡洶湧奔流、幾乎要噴薄而出的情緒,猛地轉過身,甚至顧不上儀態,顧不上律休還在身旁,像一隻終於掙脫了所有有形無形束縛、歡快輕盈的鹿,幾步衝到你面前,在律休略帶訝異卻迅速垂目、悄然退開半步的目光中,一頭撲進了你的懷裡!
她緊緊地抱住你,將自己因激動而滾燙、泛紅的臉頰,深深地埋進你胸前堅實的衣料,彷彿那裡是她此刻唯一能汲取力量、平息戰慄、確認這一切並非夢境的港灣。她的身體微微顫抖著,不是恐懼,而是極致的興奮與宣洩後的虛脫。她用一種帶著哽咽哭腔、卻又充滿了無盡喜悅與釋然的聲音,在你胸前反覆地、喃喃地低語,熱氣透過衣料,熨帖著你的肌膚:
“夫君……我……我做到了……我真的……做到了!他們……他們信了……他們願意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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