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雲際會:楊儀傳》第423章 矛盾暴露(2)

作者:飼養員同志·7個月前

眾人下意識地望去,只見丁勝雪面罩寒霜,一隻手如同鐵鉗般,扣著一箇中年男人的手腕,正將他往這邊拖來。那男人低著頭,渾身抖得如同秋風中的落葉,臉色慘白如紙,幾乎是被丁勝雪半拖著前行。他另一隻手死死捂著自己的胸口,那裡似乎鼓囊囊地塞著什麼東西。

丁勝雪走到你面前,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帶著金屬般的冷意:“楊儀。抓到一個賊。楊守才,剛才趁我去巡視庫房外圍,用破碗從‘甲字三號’米袋裡,舀了滿滿一瓢白米,想藏在懷裡帶出去。”她說著,另一隻手迅如閃電般探入那男人懷中,猛地一扯——一個髒兮兮的破陶碗被扯了出來,碗裡,正是滿滿一碗顆粒晶瑩、雪白耀眼的脫殼稻米!在正午的陽光下,那白米刺眼得令人心顫。

“轟——!”

如同晴天霹靂,在所有人頭頂炸響!

偷東西?!

偷合作社的米?!

偷大家夥兒的口糧、工分換來的、象徵著新生活的希望之米?!

如果說楊二懶的偷奸耍滑讓人鄙夷憤怒,婦女們的分工爭吵讓人皺眉煩心,那麼楊守才的偷竊行為,則瞬間點燃了所有人心中最敏感、也最不容觸碰的那根神經!在望山窩這樣封閉、貧困卻也因此保留了相對淳樸民風的山村,偷盜,尤其是偷盜集體活命的口糧,是比懶、比饞、比吵架嚴重千百倍的罪行!這是足以讓一個人乃至其全家在村裡永遠抬不起頭、甚至被驅逐出去的奇恥大辱!

短暫的死寂之後,是火山噴發般的譁然與憤怒!

“楊守才!你個王八蛋!你竟敢偷米!”

“那是咱們的血汗糧!是娃娃們的命!”

“打死這個賊胚子!”

“怪不得這幾天總覺得粥稀了點兒!原來是有家賊!”

人群瞬間炸開了鍋,怒罵聲、斥責聲、不敢置信的驚呼聲,如同沸水般翻湧。許多村民,尤其是那些家裡有孩子、對糧食看得比命還重的婦女老人,眼睛都紅了,看向楊守才的目光充滿了赤裸裸的憎恨與憤怒,若非有你和丁勝雪站在前面,恐怕已經有人要衝上去拳腳相加。

楊守才在丁勝雪松開手後,如同被抽去了全身骨頭,“噗通”一聲癱軟在地,抖得如同狂風中的落葉。他不敢看任何人,只是拼命地以頭搶地,磕得額頭很快見了血,發出絕望的、帶著哭腔的哀嚎:“皇后爺饒命!皇后爺饒命啊!俺……俺就是一時糊塗!鬼迷了心竅啊!俺家……俺家那小崽子,前些天發了高燒,剛好點,嘴裡沒味,聞著米香就哭……俺……俺看那米……那麼白……那麼好……就想……就想偷摸弄一點,給他熬口粥……俺該死!俺不是人!求皇后爺開恩!饒了俺這一回吧!”

他的哭訴悽慘,理由似乎也帶著一個父親的卑微。但在“偷竊集體糧食”這樁大罪面前,任何理由都顯得蒼白無力,甚至更讓人憤怒——你家的孩子是孩子,別人家的孩子就不是?合作社的糧食,是能讓你這樣“心疼”孩子的嗎?

一時間,偷懶耍滑的、爭吵抱怨的、小偷小摸的……所有在過去幾天和諧表象下悄然滋生、暗自湧動的暗流、私心與人性幽暗,都在這個燥熱的午後,被這三起接連爆發的事件徹底掀開,赤裸裸地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整個合作社剛剛凝聚起來的那股熱火朝天的勁頭,彷彿被兜頭澆了一盆冰水,迅速冷卻、凝固,轉而化為一種混亂、猜疑、憤怒和極度緊張的氣氛。剛剛還回蕩著號子與笑聲的山坳,此刻被一種令人窒息的低氣壓籠罩。

所有村民的目光,如同探照燈般,齊刷刷地聚焦在你的身上。目光中,有憤怒,有鄙夷,有期待,有茫然,更有深深的憂慮。他們都在看,看這位帶領他們走出絕境、給予他們希望和飽飯的“皇后爺”、“楊社長”,要如何處置這些棘手無比、卻又切中每個人心坎的“家務事”。是高高舉起輕輕放下,寒了實幹者的心?還是施以嚴刑峻法,冷了那些一時糊塗者的腸?他的態度,他的方法,將直接決定這個新生合作社的根基是牢不可破,還是一觸即潰。

在數百道目光的聚焦下,你緩緩地、穩穩地,放下了手中那隻還剩小半塊雜糧餅的粗陶海碗。碗底與身下墊著的青石接觸,發出輕微的、卻異常清晰的“咔噠”聲,在這突然變得寂靜的場中,顯得格外突兀。

你的臉上,沒有眾人預想中的震怒,也沒有絲毫的失望與沮喪。那深邃的眼眸中,只有一片沉靜如古井寒潭的明澈,彷彿眼前這驟然爆發的衝突、人性的自私與卑劣,早就在你的預料之中,甚至是你等待已久的、用以“治病”的“病灶”顯露。

你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餅屑,動作從容不迫。然後,你邁開步子,走到了那幾名或站或跪、代表著不同“病症”的村民面前。你的目光,平靜,卻銳利如解剖刀,緩緩地、逐一地從他們臉上掃過。

楊二懶在你目光的注視下,那點強撐的無賴氣頃刻間煙消雲散,眼神閃爍,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不敢與你對視。

那幾個爭吵的婦女,在你沉靜的目光下,也訕訕地住了口,意識到此刻的爭吵是多麼不合時宜,不安地扭絞著自己的衣角,或低下頭,或望向別處。

癱軟在地、磕頭不止的楊守才,更是如同被無形的手扼住了喉嚨,連哭嚎都噎在了喉嚨裡,只剩下牙齒打顫的咯咯聲和絕望的顫抖。

你沒有立刻斥責,也沒有馬上宣判。你緩緩轉過身,面對著黑壓壓的、屏息凝神的全體村民,你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到了每個人的耳朵裡,帶著一種奇異的、撫平躁動的力量,卻也蘊含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大家,都把碗放下吧。”

“今天的午飯,就到這裡。”

“所有合作社的社員,無論男女老少,只要還能走動的,現在,立刻,到大榕樹下集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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