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蹄敲在青石板上,聲音在空曠的街道上顯得格外清脆,又帶著點倉促逃離的意味。
石午陽走在最前頭,臉色比早晨的霧氣還沉。
他緊抿著嘴唇,眉頭擰成一個疙瘩,眼神直勾勾地盯著前方蜿蜒的土路,心思卻像被攪亂的泥水,渾濁不堪。
這次回去,說什麼也不出來了!
他現在只想把野人谷那巴掌大的地方守好,讓跟著他的兄弟們有條活路,讓媳婦娃兒安安穩穩的,至於外面天塌地陷,都隨它去吧!
陳大勇和曹旺默默跟在後面,大氣都不敢喘。
阿朵坐在馬背上,不時偷眼看看石午陽緊繃的側臉,小手不安地絞著韁繩。
沉悶的氣氛壓得人喘不過氣。
剛走出武岡城不過五六里地,官道兩旁還是荒涼的田野和蕭瑟的樹林。
突然,一陣急促、密集的馬蹄聲像鼓點一樣,由遠及近,狠狠地敲碎了這份沉悶的寂靜,也敲在四人心頭!
“嘚嘚嘚嘚——!”
一匹快馬如同離弦之箭,捲起一路煙塵,從他們身後的方向疾馳而來!
馬上的騎士顯然認出了他們,隔著老遠就扯開嗓子,聲音帶著長途奔波的嘶啞和急切:
“石將軍!前面可是石將軍!石將軍——請留步!!”
石午陽猛地一勒馬韁,胯下山馬“唏律律”一聲長嘶,前蹄揚起又重重落下。
他臉色更沉了,心頭那股好不容易壓下去的邪火“噌”地又竄了上來。
陳大勇和曹旺也立刻勒馬,警惕地按住了腰間的刀柄。
阿朵緊張地靠向石午陽。
石午陽調轉馬頭,冷冷地看向那疾馳而來的傳令兵,心裡翻騰著:楊武?他截孫可望捅了那麼大簍子,現在追上來找我做什麼?興師問罪?還是想拉我下水一起扛這口黑鍋?媽的,晦氣!
那傳令兵衝到近前,猛地勒住馬。
馬匹呼哧呼哧噴著白氣,騎士也跑得滿臉通紅,汗珠子順著鬢角往下淌。
他滾鞍下馬,動作有些踉蹌,顧不上喘勻氣,就對著馬上的石午陽抱拳行禮,語氣帶著恭敬又有些侷促:
“石……石將軍!可算追上您了!總兵大人……命小的快馬追您回城!”
石午陽端坐馬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聲音冷得能掉冰渣:“何事?楊總兵不是忙著清點孫王爺留下的‘家當’麼?還有閒心惦記我這個外人?”
傳令兵被石午陽的話刺得一滯,臉上尷尬之色更濃,他嚥了口唾沫,硬著頭皮繼續說道:“將軍息怒……總兵大人……總兵大人他……他在城中略備薄酒,說……說想請將軍留步,務必賞光赴宴,共敘……共敘舊情!”
“敘舊情?”
石午陽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譏誚。
他連馬都沒下,目光銳利地盯著那傳令兵:“舊情?哈!我石午陽草莽一個,跟楊總兵這樣的朝廷棟樑,哪來的舊情可敘?他若有正事,大可敞開天窗說亮話,何必弄這虛頭巴腦、拙劣透頂的由頭留人?當我三歲小孩哄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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