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就沒停過,時大時小,惱人得很。
山道上全是黃湯泥漿,好些地方根本沒法騎馬,只能深一腳淺一腳地拖著走。
雨水順著斗笠邊緣淌進脖子,冰得人直打哆嗦。
趕到能望見桃源縣城那低矮輪廓的時候,天都快擦亮了,三個人渾身溼透,泥猴子似的,胯下的馬也累得直打響鼻,噴著白氣。
石午陽根本顧不上喘口氣,馬鞭子一指:“碼頭!快!”
桃原始碼頭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渾濁的沅江水在雨幕下嘩嘩咆哮,帶著上游衝下來的枯枝敗葉,打著旋兒往前奔湧。
泊位上空空蕩蕩,連條打魚的破舢板都沒留下!
只有幾根溼漉漉的纜繩樁子,孤零零地杵在泥水裡,被雨水沖刷得發亮。
跟旁邊的百姓一打聽,水師昨天中午就起船了,跟石午陽他們從老鷹崖幾乎是同時出發。
但從這碼頭順江到常德府,基本上昨晚入黑就到了。
石午陽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猛地竄上來,直衝天靈蓋!
腿肚子一軟,整個人“噗通”一聲,重重地癱坐在碼頭溼冷滑膩的石階上!
冰冷的雨水瞬間浸透了褲子,他卻感覺不到絲毫涼意,只有心口那塊地方,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揪住了,悶得他眼前發黑。
“司……司令!”
陳大勇看他這樣子,嚇了一跳,趕緊蹲下來,聲音帶著點自己也覺得沒底氣的寬慰,
“興……興許是盧將軍趕得急,昨天就……就一鼓作氣拿下常德了呢?你看,他們昨天走的,水路快,這會兒該到常德了!要是出了岔子,報信的快船也該回來了……”
他說著,目光也不由自主地投向霧氣茫茫的江面下游。
曹旺在旁邊用力點頭,抹了把臉上的雨水,大聲附和:“對對對!大勇說得對!盧將軍多能耐!說不定這會兒正坐在常德府衙裡喝茶呢!韃子哪是對手!”
石午陽癱坐在溼漉漉的石階上,像尊被雨水泡透了的泥塑。
對兩人的話充耳不聞。
他猛地一把掀掉了扣在頭上的破斗笠,任由冰冷的、密集的雨點劈頭蓋臉地砸下來!
雨水順著他緊鎖的眉峰、高挺的鼻樑、剛毅緊繃的下頜線往下淌,匯成小溪流進衣領。
他眼睛死死地、一眨不眨地盯著前方那片被厚重雨霧籠罩的江面,彷彿要穿透這重重水幕,看清常德城下發生了什麼。
時間像是凝固了。
只有嘩嘩的雨聲和沅江永不停歇的咆哮。碼頭上冰冷的水汽裹著絕望,沉甸甸地壓著三人。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死寂中——
“那……那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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