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盟會後的第二天,石午陽和文安之、以及李來亨等大順軍將領正在看地圖。
洞壁上碩大的川東地圖被炭筆畫滿了圈圈叉叉,新墨痕疊著舊墨漬。
石午陽整個人幾乎要嵌進石壁裡,粗糲的手指戳著夔州(今重慶奉節縣)的位置,正和劉體純爭得脖頸青筋凸起:“這裡必須要有水師才行……!”
話沒落地,忽覺後腰衣角被兩根冰涼的手指輕輕勾住。
石午陽心頭一跳,回頭望去——
洞口昏沉的光影裡,豆娘和招娣兩個婦人像受驚的雀兒挨擠在一處。
豆娘雙手緊攥著洗得發白的圍裙邊,指尖絞得發白,頭埋得低低的,幾乎要縮排衣領裡去。
招娣倒是壯著膽子,可嘴皮子掀了幾掀,硬是一個音也沒蹦出來。
“喲!”
郝搖旗那雙豹眼最尖,嗓門洪亮得震得洞壁簌簌掉灰,
“石兄弟,你家婆姨追賬來了?欠人家幾斤白麵吶?”
他哈哈大笑,黃牙在洞口斜照進來的陽光裡一閃。
石午陽臉上有些掛不住,只得轉過身:“咋了?有事?”
兩個女人互相推搡了一下,嘴唇翕動,聲音卻像蚊子哼。
石午陽看出來了,這是有私密話,嫌廳里人太多。
他朝文安之、郝搖旗幾個拼命使眼色,眼珠都快眨抽筋了。
誰知這幾個老狐狸裝作沒看著,
甚至文安之捋著白鬍子,慢悠悠踱到木桌邊,一屁股坐下,順手還從兜裡摸出兩個核桃,
“咔吧”一聲捏開一個,慢條斯理地摳著仁:
“說嘛,石小子,都是自家兄弟,有啥聽不得的?老夫當年在京城,給藩王世子保媒拉縴的場面見得多了。”
郝搖旗和劉體純也抱著胳膊,咧著嘴,一副吃瓜的模樣。
石午陽沒轍了,嘆口氣:“說吧,都是自家人。”
招娣深吸一口氣,像是豁出去了,聲音陡然拔高:“司令!您……您知道公主今年多大了嗎?”
石午陽一愣,下意識掰著指頭算:
“崇禎爺殉國那年十五……流落到咱這兒……快七年了……哎呀!”
他一拍大腿,
“都二十二了!”
這話一齣口,他自己也覺出味兒不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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