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可以的話,”蘇敏之的聲音輕了下來,帶著幾分無奈與疲憊,“我也想坐在辦公室裡,喝喝茶,看看報表,等著訂單從天上落下來。我也想讓我的銷售人員去跑那些應酬,去參加那些酒局飯場。”
“可是……人家那邊派出來的是老闆親自出面,我總不能讓我的銷售科長去跟人家的老闆對接吧?那不是擺明了不把人家當回事嗎?”
她轉過頭,看向葉懷謙,目光中帶著幾分探詢。
“葉總也是生意人,你心裡應該有數——有多少生意是在辦公室裡談成的?又有多少生意是在酒局飯場上談成的?”
葉懷謙沉默了片刻,輕輕點了點頭。
他當然知道。
在現今的商業環境中,人情世故、關係網路,往往比合同條款更加重要。
多少合作是在酒桌上敲定的,多少人脈是在飯局中建立的,多少信任是在推杯換盞之間培養起來的。這是約定俗成的規則,是這個時代做生意的人都心照不宣的潛規則。
而蘇敏之,作為一個年輕的女性企業家,想要在這樣的環境中立足,想要跟那些男性同行們平起平坐,她所付出的努力和承受的壓力,恐怕是常人難以想象的。
蘇敏之收回目光,重新望向大海。
“我不能因為我是女性,因為別人的看法,因為那些閒言碎語,就給自己設定那些條條框框。”她的聲音變得堅定起來。
“該去的應酬,我照樣去;該談的生意,我照樣談;該喝的酒,我也照樣喝。別人怎麼看、怎麼想、怎麼說,那是他們的事情,管不著我。”
葉懷謙輕輕舉起酒杯,由衷地說道:“蘇總說得對。不能因為別人的看法,就放棄自己的戰場。”
蘇敏之微微一笑,也舉起杯來,與他輕輕一碰。
“年初的時候,我們行業協會的江副會長調走了。”她說道,聲音中帶著幾分感慨,“她調走之前,向上面推薦了我,接任她副會長的位置。”
葉懷謙有些意外:“哦?那可是一個很重要的位置。”
“是啊。”蘇敏之點點頭,“之前這個崗位,都是由體制內的幹部來兼任的,民營企業家很少有機會。”
“我當時特別高興,以為是自己這幾年的努力被大家看到了,被認可了。那種感覺……怎麼說呢,就像是多年的付出終於得到了回報,特別欣慰,特別驕傲。”
她頓了頓,嘴角浮現出一抹複雜的笑意。
“可是……到了江副會長的辦公室,她跟我說了實話。”
“她說什麼?”
蘇敏之深吸一口氣,那天的場景,至今依然清晰地印在她的腦海裡。
“她說,之所以上面同意讓我來擔任這個崗位,是因為上面有一個硬性要求——協會的領導班子裡,需要有一位女性。”
葉懷謙的眉頭微微皺起。
蘇敏之苦笑了一下:“當時我聽了之後,特別生氣,特別難過。我覺得這是在抹殺我的努力和成績。好像我這幾年拼死拼活做出來的一切都不算數,好像我能坐上這個位置,不是因為我有多優秀、多努力,而僅僅是因為……我是個女的。”
“那種感覺……就像是被人當頭潑了一盆冷水,從頭涼到腳。”
蘇敏之平復了一下情緒,繼續說道:
“可是江會長後來跟我說了一句話,讓我想通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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