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敏之和方豫明的相識，本是緣於介紹。
當年，方豫明的二姨與蘇敏之的母親是交大的同事，彼此熟識。
見兩人年紀合適，蘇父在軍中任職，方家也算清正人家，方父還是國營廠的幹部，方豫明更是長相斯文，談吐得體，於是兩家一拍即合，撮合了這樁婚事。
蘇敏之當然知道方豫明曾下過鄉，但在他的敘述裡，那段歲月只是“知青鍛鍊”，是“吃苦的經歷”。
沒有人告訴她，在那漫長的鄉下時光裡，他竟在村子裡結過婚，甚至留下了一個孩子。
想到這一層，蘇敏之胸口驟然一緊，像是被尖銳的針狠狠紮了一下，呼吸都冷下去幾分。
院子門口，傳來“吱呀”的推門聲。幾道人影走了進來，正是方家人。
方豫明一進門，就看見劉香蘭母子端坐在廳堂。那一瞬，他腳步一頓，臉色慘白，眼神慌亂得幾乎藏不住。
“不是跟你們說了麼，讓你們等訊息……”他快步走上前，聲音壓低卻急切，帶著壓抑的怒氣，“怎麼自己跑來了！”
話音剛落，他的目光便不由自主轉向蘇敏之。
對上她冷靜而疏遠的神色，他心口“咯噔”一聲，像被人猛地揪住，涼意從腳底竄到頭頂。
她顯然已經知道了。
方母愣在當場，臉色刷白，慌亂地去看蘇敏之，唇瓣顫抖，卻半個字都說不出。
方父倒是沉穩許多，他眉頭一擰，聲音沉沉：“既然人都過來了，那就好好商量一下這件事。”
廳堂的空氣驟然一緊。
蘇敏之忽然笑了，只是那笑意卻冷得厲害：“商量？商量什麼？”
方豫明怔住，臉色僵硬，唇角哆嗦了一下，卻沒接得上話。
方豫晴見弟弟這副模樣，忙上前一步，伸手去握蘇敏之的手，壓低聲音，勸道：“敏之，別衝動。商量一下小磊的事情。”
蘇敏之眼神一冷，徑直把手抽回來，語調冷硬，字字如鐵：“這是你們方家的事，不用跟我商量。”
她的聲音一落，廳堂的空氣彷彿凝固，落針可聞。
場面一時僵住。
方父穩住氣息，語重心長地開口：“敏之啊，咱們都是一家人，事情既然已經發生，就坐下來，大家一起想個解決辦法。”
方豫晴目光在劉香蘭身上停留片刻，語氣平緩：“她在鄉下和阿弟……就是談過，不算結婚。只是，沒想到出了意外。再說，她已經嫁人了，不會影響你和阿弟的。”
蘇敏之冷冷地看向方豫明。可此刻的他，眼神閃爍，喉結微微滾動，始終不敢與她對視。
方母終於忍不住開口，聲音小心翼翼：“她這次來，就是想把孩子留在咱們方家。敏之啊，我們尊重你的意見，你要是不願意……”
話還沒說完，方父就攔住了她，聲音壓得更沉：“敏之，現在的政策，一家只能要一個孩子。可你想想，多一個孩子，也不是壞事。將來和念念兄妹倆，還能互相幫襯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