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敏哲那句冷靜到近乎殘忍的問話,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精準地扎進了孫麗華的心裡。
“你是不同意分手,還是不同意把首飾還回來?”
他問得很認真,那神情,好像真的在探討一個嚴肅的學術問題,不帶絲毫的個人情緒。
在他的注視下,孫麗華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周圍已經有三三兩兩路過的同學,停下了腳步,開始對著他們指指點點。
那些好奇的、探究的、甚至帶著幾分幸災樂禍的目光,像無數根燒紅的鋼針,扎得她渾身刺痛。
她感覺自己像是被剝光了衣服,架在烈火上炙烤,那點可憐的驕傲和虛假的體面,在這一刻,都碎成了粉末。
“我……我都不同意!”她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
孫麗華突然像抓救命稻草一樣,一把拽住蘇敏哲的手,她的手抖得厲害:
“敏哲,你是因為……因為彩禮錢太多了,是嗎?你別生氣,你別生氣好不好?我……我回去就跟我爸媽商量,讓他們減一點!減掉一千,四千怎麼樣?四千總可以了吧?”
她仰著頭,臉上滿是淚痕,那副梨花帶雨的模樣,若是放在以前,足以讓蘇敏哲心軟。
但此刻,蘇敏哲看著眼前這個為了彩禮討價還價的女孩,只覺得無比的陌生和荒謬。
這就是他曾經喜歡過的、那個在他面前自信、驕傲、能和他一起在湖邊談論詩歌與理想的孫麗華嗎?那些風花雪月的浪漫,難道從一開始,就在她的心裡,被清清楚楚地標好了價碼?
他只覺得自己可笑,可笑到了極點。
“不用了。”他輕輕地、卻又無比堅定地,抽回了自己的手。那個曾經讓他感到溫暖的觸碰,此刻只讓他覺得一陣反感。
“我們分手。你把首飾還給我就好。”
“蘇敏哲,我是不會同意分手的!”眼看求情不成,孫麗華最後的理智也崩斷了。她的聲音突然拔高,變得尖銳而歇斯底里,引來了更多人的目光。
“我們倆談戀愛的事,學校的同學誰不知道?我還跟著你回家過年了!你現在說分手就分手,你讓我以後怎麼辦?我的名聲還要不要了?你讓我怎麼做人!”
蘇敏哲看著她這副又哭又鬧、彷彿受了天大委屈的樣子,腦海裡,不由自主地浮現出那天在孫家,她母親也是這般哭訴著女兒的名聲,她父親也是這般板著臉說著責任。原來,這都是他們家慣用的伎倆,一脈相承。
他忽然覺得很累,也很厭煩。
“你跟我回家過年,是你自己主動提出來的。”蘇敏哲說的每一個字,都清晰地傳入周圍每一個看熱鬧的人的耳朵裡,“我們之間,並沒有發生任何實質性的關係,這一點,你自己心裡最清楚。你現在擺出這副姿態,是想用你的‘名聲’來綁架我,讓我必須對你負責,必須要娶你嗎?”
這話說得太直白了,像一把鋒利的手術刀,瞬間就剖開了孫麗華所有的偽裝,將她那點不可告人的心思,血淋淋地暴露在了陽光之下。
孫麗華的臉,一下子變得煞白,毫無血色。她的哭聲也戛然而止,嘴唇顫抖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蘇敏哲不想再跟她這樣無休止地耗下去,讓兩人的最後一絲情面,也消磨在這難堪的公開表演中。
“孫麗華,”他看著她,聲音裡帶著最後一絲警告,“你如果一定要鬧得人盡皆知,讓所有人都以為,是我蘇敏哲始亂終棄,對你不負責任。那我也不介意,讓大家知道,我們分手的真正原因,到底是什麼。”
孫麗華沒想到,一向溫和的蘇敏哲,會說出如此決絕的話。她看著他的眼睛,一片冰冷,再無半分情意,她的心一點點地沉了下去。
她知道,一旦他把那五千塊彩禮的事情說出去,那丟臉的,就不是他,而是自己和自己的家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