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肉眼就能看出,鏡背上的紋飾非常立體,浮雕感很強,不像是普通的銅鏡。
鏡子整體呈現出一種深沉的黑綠色,還夾雜著些許藍色的斑點,這應該是銅器長期埋藏在地下產生的鏽色。
她伸出小手,裝作好奇的樣子,小心翼翼地拿起了那面銅鏡。
入手的一瞬間,她就感覺到了鏡背上那強烈的凹凸感。
她把鏡子湊近了些, 在陽光下認真地看著上面的紋飾。這紋飾的風格很特別, 充滿了異域風情。
鏡背的主體紋飾是葡萄藤蔓,藤蔓蜿蜒曲折,還穿插著幾隻飛禽,整個構圖繁複而不雜亂。
雲松明表面上眼睛盯著手裡的青花罐,實際上注意力卻一直在唸念那邊兒。
而那個攤主的目光,則一直緊緊盯著雲松明手裡的將軍罐,顯然把寶押在了這件東西上。
“老先生,您可真是好眼力啊!”攤主湊過來, 搓著手,滿臉堆笑地說,“這個將軍罐,可是我好不容易才收來的,據說是他們家祖上傳下來的寶貝。”
“您要是真心看中了, 我也不跟您多要, 給您算五十塊錢。這個價兒, 在這市場上,您絕對找不到第二家!”
雲松明在心裡暗暗好笑。
將軍罐跟將軍罐之間, 那可是天差地別。
康熙年間官窯燒製的青花將軍罐, 那是能賣出天價的國之重寶, 隨便一件都夠得上博物館的鎮館之寶級別。
可他手裡這個,一眼就能看出來,無論是胎質、釉色,還是畫工,都是晚清民國時期,某個不知名民窯燒製出來的普通貨色,俗稱“大路貨”。
這種東西在市場上存量大得很,隨便哪個舊貨市場都能找出一堆來,根本不值什麼錢。
不過嘛,念念手裡拿的那個銅鏡,倒是有點意思。如果運氣好,說不定今天真能撿個大漏。
雲松明不動聲色地把將軍罐翻過來,仔細看了看底部。他用手指輕輕敲了敲罐身,發出的聲音有些沉悶。
然後,他搖了搖頭,臉上露出失望的神色:“老闆,你這就不厚道了啊。你看這底部,有一道明顯的衝線(裂紋),雖然不大,但畢竟是瑕疵。”
“而且你再看這畫工,實在是粗糙,線條歪歪扭扭的,一點都不規整。這釉水也就那麼回事兒,不夠瑩潤,還有些渾濁。”
“說句不好聽的,這東西,我要是買回去,也就是給我這曾孫女醃個鹹鴨蛋,裝裝鹹菜用,您說是不是?”
攤主的臉色有些掛不住了, 但還是賠著笑說:“老先生您真會說笑。得,看您也是個識貨的行家,我再讓一步,三十塊錢,您拿走。這個價錢,我真的是一分錢都不賺了。”
雲松明沉吟了片刻,看了看還在專心研究銅鏡的念念,計上心來。
他指了指念念手裡的鏡子,用一種漫不經心的、帶著幾分寵溺的語氣說:“這樣吧,老闆。我也不跟你多還價了。你就把我這曾孫女手裡拿的那面破鏡子,給我當個添頭兒,我就花三十塊錢,把這罐子給買了。反正那鏡子也鏽成那樣了, 照不了人,留著也沒什麼用,不是?”
攤主聽了這話, 眼睛轉了轉, 明顯在猶豫。他看了看那面黑乎乎的銅鏡, 似乎也拿不準它的價值。
念念這時候也極為配合地,將計就計地說道:“太公, 我不要這個鏡子,不好看。你看這後面,生鏽都發黑了, 髒兮兮的, 還不如去百貨大樓買個新的鏡子呢。”
她說著,還做出一副嫌棄的樣子,把鏡子放回了地攤上。
攤主一聽這話,心裡的最後一點顧慮也頓時消了大半。
再說了,三十塊錢賣出兩件,總比一件都賣不出去要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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