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孫倆一左一右地扶著那口大甕,顛簸了一路,總算是給抬回了家。
結果,剛一進門,就被閨女劈頭蓋臉地埋怨了一頓,說他又亂花錢,買這些沒用的東西回家佔地方。
現在想起這事兒,雲松明決定趁機會教育教育這小丫頭。
他清了清嗓子,停下腳步,看著念念問道:“念念啊,太公問你,昨天那口大甕,你又是為什麼覺得它是個寶貝,值那八塊錢呢?”
蘇念念聽到太公突然提起昨天那口“鹹菜甕”,心裡頓時“咯噔”一下。
她的小臉微微一紅,有些心虛起來。
她能怎麼說?難道說,是因為前世看的那些鑑寶、撿漏的電視劇裡,不都是這麼演的嗎?
主角總是在別人不注意的角落,在那些蒙塵的、不起眼的破爛堆裡,慧眼識珠,找到價值連城的寶貝。
越是不起眼的東西,越有可能是真貨。這……這好像是撿漏界的“定律”啊!
只是……聽太公這意思,好像……並不是這麼一回事。
“難道……難道我昨天……買錯了?”她有些心虛地問,聲音都小了許多。
她抬起頭,用一種忐忑不安的眼神看著太公,生怕從他嘴裡聽到一個肯定的答案。
“太公,那口甕……真的不成?”她的聲音裡已經帶上了明顯的失望。
雲松明看著曾孫女那副可憐巴巴、像是做錯了事的小模樣,心裡也有些不忍。
他嘆了口氣,放緩了語氣說:“唉,也不是完全不成。”
他停頓了一下,看著念念的眼睛裡重新燃起了一絲微弱的希望,又不忍心地補充了後半句:
“就跟你太公手裡抱著的這個罐子一樣,洗乾淨了,還是能繼續用來醃鹹菜的。做個實實在在的實用器,倒也不算完全浪費了那八塊錢。”
念念聽了這話,臉上剛剛升起的那點希望,瞬間就破滅了。
她的小臉立刻垮了下來,像洩了氣的皮球。她默默地低下頭,抱著懷裡那面被舊報紙包著的銅鏡,整個人看起來都蔫蔫的,連走路都沒了精神。
雲松明看她這副受了打擊的樣子,心裡也有些不忍,趕緊又找補道,“買東西看走眼這事兒啊,太正常了,誰都經歷過。想當年,太公年輕的時候,剛開始學著玩這些東西,那交的學費,可比你這八塊錢多多了!”
他伸手,慈愛地摸了摸念念的小腦袋:“念念年紀還小,現在看不準,沒關係。以後啊,跟著太公多看,多聽,多上手摸一摸,時間長了,這眼力自然而然就練上來了。”
念念聽了這話,抬起頭看著太公,重重地點了點頭。雖然有些沮喪,但眼神中又重新燃起了鬥志。
祖孫倆就這樣,一個捧著一個註定要用來醃鹹鴨蛋的將軍罐,一個懷裡抱著一面在自己看來不過是破銅爛鐵的銅鏡,沿著灑滿陽光的老胡同,慢慢悠悠地走回了家。
果然,剛一踏進四合院的門檻,正在院子裡晾衣服的雲舒就看到了他們。
她先是如釋重負地鬆了口氣——還好還好,今天沒有再抬個什麼大件回來。
隨後,她的目光又落在了父親懷裡抱著的那個青花罐子上,有些無奈地問道:“爸,您這又是添的什麼新物件兒?這是……”
雲松明樂呵呵地回答:“哦,這個啊,看著還挺結實的,我尋思著,正好拿回來給你醃鹹鴨蛋用。”
得嘞,她就不該多此一問。這麼多年了,她早就該習慣父親這些令人哭笑不得的“收藏愛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