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媽媽再見。”
“再見,寶貝。”
掛掉媽媽的電話,念念就看到太公坐在窗邊的藤椅上,正拿著放大鏡,聚精會神地研究著今天淘回來的那面銅鏡。
透過那層透明的玻璃,銅鏡背面那些繁複精美的紋飾清晰可見——那些蜿蜒盤旋的藤蔓、栩栩如生的異獸、飽滿圓潤的葡萄,每一處細節都在放大鏡下纖毫畢現。
太公一邊端詳,一邊用手指輕輕摩挲著鏡面的紋路,嘴裡還唸唸有詞,似乎在推斷著什麼重要的事情。
“這鏽色……這包漿……對,對,這高浮雕的工藝……錯不了,應該就是了……”老人家喃喃自語,聲音很輕,卻帶著幾分難以掩飾的激動和篤定。
蘇念念被這專注的模樣吸引了,她躡手躡腳地走過去,小心翼翼地繞到太公身後,探出頭來湊近觀看。
“太公,這面鏡子有什麼特別的嗎?”她壓低了聲音問,語氣裡充滿了按捺不住的好奇。
雲松明這才注意到念念的存在,他抬起頭,花白的眉毛微微揚起,眼睛裡閃爍著興奮的光芒:“念念啊,你來得正好。你看看這面鏡子,仔細看。”
他把銅鏡和放大鏡都遞給蘇念念,然後用手指點著鏡背的紋飾:“看到這些紋飾了嗎?這些盤旋的異獸,還有這些葡萄藤蔓,佈局疏密有致,紋飾飽滿流暢。如果我推斷的沒錯,這可能是唐朝的海獸葡萄鏡。”
“唐朝?!”蘇念念驚訝得睜大了眼睛,“那……那豈不是已經有一千多年了?”
“是啊,一千多年了。”太公點點頭,感慨萬千。
“海獸葡萄鏡,是唐代銅鏡鑄造工藝的巔峰之作。”
“你看這上面異獸的造型,明顯帶著西域文化的風格,這正是當年絲綢之路繁盛、東西方文化交流融合的見證。在這小小的銅鏡上,都能看到清晰的痕跡。”
蘇念念聽得入了迷,她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然後眼珠一轉,還是沒忍住,有些不好意思地問出了那個她最關心的問題:
“太公,那……那這面鏡子,它值錢嗎?”
雲松明抬起頭看著孫女,見她一副小心翼翼又期待的模樣,眼神在閃爍,小臉上寫滿了好奇和期盼,不禁笑了起來。
他伸出手,輕輕點了點念念的額頭:“你這個小財迷,張口閉口就是值不值錢?”
“我就是好奇嘛,”蘇念念有些不好意思,“而且這是我挑的呀,我想知道我眼光好不好。”
“好好好, 算你這回歪打正著,撿了個大漏兒了!”雲松明笑著颳了刮她的鼻子。
他頓了頓,收起笑容,神色變得認真起來,“就在去年,我聽文物市場上的一位老朋友說起過,有位香港來的收藏家,在北京這邊花了大幾千塊錢,才收到了一面品相跟你這個差不多的海獸葡萄鏡。”
“大幾千塊啊,念念,那足夠一個普通的工人家庭,不吃不喝乾上好幾年的工資了。”
蘇念念聽完,興奮得幾乎要從地上跳起來:“哇!那我們豈不是發大財了?太公,那我們趕緊把它賣了吧?幾千塊錢呢!”
雲松明卻搖了搖頭,他將銅鏡小心地放回鋪著軟布的桌上,神色溫和而嚴肅:
“傻孩子,這鏡子既然是你自己挑來的,那就是你跟它的緣分,好好留著吧。不要總想著把它換成錢,急著出手。”
他用手指輕輕敲了敲鏡面,發出清脆的聲響,“這些老物件啊,不僅僅是錢的問題。它承載著歷史,承載著文化。過個十幾二十年,等你長大了,它會比現在更值錢。”
正午的陽光灑在祖孫二人身上,銅鏡在光影中泛著幽幽的光澤。
廚房裡傳來外婆切菜的聲音,還有炒菜的香味飄了過來,整個四合院裡充滿了人間煙火氣和歲月靜好的溫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