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這可能是她唯一的機會了。
“蘇廠長,我是83年進的咱們汽水廠。”林芝開始講述,聲音雖然還在顫抖,但變得清晰起來,“在進廠那年……我還參加了高考。”
蘇敏之臉上閃過一絲迷惑,這跟高考有什麼關係?但她沒有打斷,繼續認真地聽著。
“張榜的時候,我去看了,”林芝的眼神變得恍惚,彷彿回到了那個改變她一生的夏天,“我沒有考上。”
“我記得特別清楚,那天太陽很大,我在榜單前面站了很久很久,把所有的名字都看了好幾遍,沒有我的名字。我沒有考上。”
她停頓了一下,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苦笑:“我其實……我高中成績一直挺好的,基本都在年級排前三名。考完試後,我……我也覺得自己發揮得很好,沒有失常。填報志願的時候,我報了北京的一所財經學校。”
“當時看到榜單上沒有我的名字,我整個人都懵了。”林芝的聲音裡,還帶著多年前那個夏天的失落和迷茫。
“我以為是自己太自信了,其實考得一塌糊塗。回到家裡,我哭了好幾天,覺得對不起爸媽,也對不起自己這麼多年的努力。”
蘇敏之靜靜地聽著,心裡隱約有了不好的預感。
“我們家條件不是很好,我還有兩個弟弟,一個妹妹。”
林芝繼續說,“爸媽供我念完高中已經很不容易了,我也沒臉再要求復讀一年。那時候廠里正好在招工,我就……我就來咱們廠上班了。”
“我的同桌,叫陳聰麗,”林芝說到這個名字時,牙關都在打顫,眼神里閃過一絲痛苦。
“她……她平時成績沒有我好。但是她考上了,考上了北京的大學。張榜的時候,我還看到了她的名字,她上的……就是我填報的那一所大學。”
“我當時……我以為是她超常發揮了,畢竟高考這種事,誰也說不準。”
林芝的聲音越來越低,“我還……我還去祝賀過她,真心實意地為她高興。我想著,雖然自己沒考上,但同桌能考上也是好事。”
辦公室裡安靜得能聽到彼此的呼吸聲。
“直到八月份的時候,我們班上另一位考到北京去讀書的同學放暑假回來,他專門來找我。”
林芝的手抓緊了手帕,“他說,他在北京的時候遇到了陳聰麗。”
“他聽到陳聰麗身邊的同學,都管她叫……叫林芝。”
“他當時還覺得奇怪,就上去打招呼,問她怎麼回事。陳聰麗當時的臉色就全變了,支支吾吾地說是同學叫錯了。”
“他回來後就覺得不對勁,特地來找我,把這事告訴了我。”
聽到這裡,蘇敏之已經完全明白了,她的聲音裡帶著憤怒:“她冒用了你的名字和你的成績。”
林芝點頭,眼淚又湧了出來:“對,她冒名頂替了我。她用我的名字,我的成績,去上了我填報的大學。而我,卻在這裡當工人。”
“後來呢?”蘇敏之問。
林芝繼續說:“我找去了學校,想找當年的高三班主任,但是他已經調走了。我只能去找校長。校長就是陳聰麗的親叔叔。”
林芝苦笑了一聲,笑容裡滿是諷刺和無奈:“我剛開始去找他的時候,說想查一下自己的高考分數,看看是不是哪裡出了問題。他當時裝作很關心的樣子,說他幫我查查,讓我過幾天再來。”
“過了幾天我再去,他就說查過了,我的分數確實不夠,讓我不要多想,好好工作。但是我不死心啊,我說我想去北京看看,找那個同學核實一下情況。”
“他聽我這麼說,臉色立刻就變了。”林芝的聲音開始發抖,“他把我叫到辦公室裡,關上門,然後才說,讓我不要亂說話,不要給自己惹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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