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敏之站起身,回到辦公桌前,拿出紙筆遞給林芝:“林芝,你現在寫一封舉報信,把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寫清楚,包括時間、地點、人物,所有你知道的細節都要寫上,越詳細越好。”
“哪一年參加的高考,你的准考證號是多少,你填報的志願是什麼,什麼時候發現被冒名頂替的,都有誰參與了這件事。”蘇敏之一一列舉,“所有能想起來的,都寫下來。”
“我會幫你把這封信交到市裡的教育部門,由他們來正式調查。”
“另外,我會幫你找一名律師,幫你整理證據材料,陪你去北京的學校找招生辦的老師,查清楚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林芝接過紙筆,手還在抖:“蘇廠長,真的……真的能查清嗎?萬一他們把證據都銷燬了怎麼辦?萬一學校那邊也不配合怎麼辦?”
她的聲音裡滿是擔憂和不安,畢竟對方是校長,背後可能還有更大的人物,而她只是一個普通的工人。
蘇敏之理解她的擔憂,這不是沒有道理的顧慮。在這個年代,權力和關係網確實能掩蓋很多事情。但是,如果因為害怕就放棄,那不公就永遠是不公。
蘇敏之看著她:“但凡做過,必然會留下痕跡。”
“經手的人越多,紕漏就越多。”蘇敏之分析道,“招生辦要有記錄吧?檔案室要有存檔吧?學校要有學籍登記吧?戶籍部門要有遷移記錄吧?這些都需要人去操作,去篡改。每一個環節都可能留下破綻。”
“而且這也過去沒幾年,很多經手的人都還在原來的崗位上。”蘇敏之繼續說,“只要認真查,肯定能查清楚。”
“你要相信,這個世界上還是有公道的,還是有人願意主持公正的。不是所有人都會被權勢收買,總有人堅守底線。”
林芝聽著蘇敏之的話,眼神漸漸亮了起來。
“林芝,只是你要想好,舉報信一交上去,你家裡人……”
林芝明白蘇敏之言語中的未盡之意。
舉報信一交,陳校長承諾她家裡的那筆錢就沒有了,承諾給弟弟安排的工作也沒有了,紡織廠的正式工作就此泡湯。
不僅如此,她的父母可能會埋怨她,她的丈夫可能會跟她離婚。
陳校長那邊說不定還會打擊報復,給她家裡製造麻煩。他們有權有勢,要整治一個普通家庭太容易了。
辦公室裡又沉默了片刻,林芝低著頭,似乎在做最後的思想鬥爭。
蘇敏之沒有催她,只是靜靜地等待。這是林芝自己的人生,她必須自己做出選擇。
過了好一會兒,林芝抬起頭,用力擦了擦眼淚,眼神變得無比堅定。
“蘇廠長,我想清楚了。”
“我就是想要一個公平!該是我的東西,我不退!分數是我考出來的,我不讓!”
“至於我家裡人,”林芝的眼淚又流了下來,但語氣依然堅定,“如果他們真的愛我,就應該支援我,就應該站在我這邊。如果他們不支援我,那我也要為自己活一次。”
“好!”蘇敏之拍了拍她的肩膀。
蘇敏之走回辦公桌,開始安排具體的事情:“你這幾天先別回家了,我會跟你家裡人說,廠裡要派你去外地培訓。”
“你有住的地方嗎?”蘇敏之關切地問她,“這幾天不能回家,你住哪裡?”
林芝想了想,說:“我可以住我好朋友家裡,她會幫我保密的,她家就她和她媽媽兩個人,擠一擠能住。”
“那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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