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懷謙聽出了她語氣裡細微的波動,放緩了語速:“應該不至於走到那一步。”
“盛和的老闆叫周錦程,這個人……怎麼說呢,生意場上的手段不算太高明,但自尊心極強。”
“他在純淨水這場仗上輸給你媽媽,心裡憋著一口惡氣。我估計,他是拿你媽媽沒辦法,就想著嚇唬一下你,給他自己出出氣,找回一些面子。說白了,就是小人行徑。”
蘇念念氣得撇了撇嘴:“欺負我一個小孩兒,這算什麼找回場子?要有本事,市場上光明正大地跟我媽媽競爭啊。”
她頓了頓,忽然想到了什麼,語氣變得認真起來:“葉叔叔,生意場上都這樣嗎?你以前也碰到過這樣的事情嗎?”
葉懷謙沉默了幾秒。
車窗外,夕陽正慢慢沉下去,把整條街道染成了暖橘色。
他的目光穿過擋風玻璃,似乎看向了很遠很遠的地方。
“生意場上,利益當先,其他的都得讓步。”
“別說盛和的周錦程跟你媽媽本來就沒什麼交情,有時候,就算是曾經一起扛過槍、肩並肩上過戰場的兄弟……到了利益面前,一樣可以在你背後捅你一刀。”
車廂裡一下子安靜了。
葉懷謙的臉上此刻浮現出一種她從未見過的神情,不是憤怒,也不是悲傷,更像是一種淡淡的遺憾。
“葉叔叔,”她小心翼翼地開口,“你以前……遇到過?”
葉懷謙輕輕嘆了口氣。
“你知道我做海運生意,”他說,“八五年大裁軍的時候,有一個老戰友退了伍。那時候他家裡條件不好,他來找我,想找個活兒幹,我二話沒說就答應了畢竟是一起出生入死過的兄弟,我信得過他。”
車子駛進小區,他把車緩緩停在路邊,熄了火,但沒有下車的意思。
“我讓他管著海運的一攤子事,大大小小的航線、港口的對接,全交給了他。頭兩年確實幹得不錯,我也放心。”
葉懷謙的目光落在方向盤上,“可後來,他跟外面的人勾搭上了,利用我的航線、我的船,幹起了走私的行當。”
蘇念念瞪大了眼睛,一時說不出話來。
“要不是我手下另一個兄弟察覺到不對,偷偷告訴了我,恐怕我早就被他拉下水了。”
葉懷謙說到這裡,嘴角扯出一個苦澀的弧度,“走私,那可不是鬧著玩的,一旦查出來,整個公司都得完,我這輩子也就交代了。”
蘇念念張了張嘴,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那……後來呢?那個人呢?”
“我親手把他送進了公安局。”
車廂裡又陷入了沉默。
蘇念念低下頭,看著自己放在膝蓋上的雙手,心裡翻湧著說不清的複雜情緒。
她以前總覺得生意場上的事情離自己很遠,那些大人之間的爾虞我詐,不過是電視劇裡才會有的情節。
可此刻,聽著葉懷謙平靜而剋制的講述,她才真切地意識到,這些事情,就發生在她身邊的人身上。
“這聽上去……”她輕聲說,“感覺可以拍一部電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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