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一位嬸孃平時就是個愛張羅事兒的熱心人，眼睛不知什麼時候瞄上了蘇敏之。
她看了看蘇敏之，又看了看蘇敏之身邊的蘇念念，微微壓低了聲音，問旁邊鍾念喬的一個堂姐：“哎，我看那邊坐著的，是蘇家那個閨女吧？就是那個……離了婚的那個？”
堂姐順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點了點頭。
嬸孃又追問了一句：“她離婚後一直沒有再改嫁？一個人帶著孩子？”
堂姐回答得倒是乾脆：“沒有改嫁。人家現在在上海呢，自己做生意，大老闆，日子過得好著呢，不比誰差。”
嬸孃聽了，眼珠子轉了轉，她往前湊了湊，興致勃勃地說：“我倒是有個人選，你說合不合適？回頭讓念喬去問問蘇家那邊的意思——”
她話還沒說完，坐在上首的周家老太太就聽見了。
周老太太今年八十多了，頭髮全白了，但耳朵好使得很。她放下筷子，不緊不慢地抬起眼皮，看了那嬸孃一眼。
就這一眼，嬸孃的聲音就低了下去。
“你還是消停點吧。”
嬸孃有些訕訕的，但又不甘心，辯解道：“媽，我這不是想著反正以後都是親戚了嘛，幫著留意留意也是好意……”
“人家一個大老闆，在上海做得風生水起的，想找什麼樣的人找不著？用得到你來介紹？”
嬸孃的臉有點掛不住了，但嘴上還是不服氣：“我這不就是做個媒嘛，怎麼就不行了？”
“做個媒？”周老太太看著她，“那你說說，你想給人家介紹誰？”
嬸孃以為老太太鬆了口，立刻來了精神，湊近了說道：“您也認識的，就是徐家的小兒子。前兩年也離婚了，比蘇敏之應該小個幾歲，有一個兒子，也不大，我看著兩邊條件也還匹配……”
周老太太聽完，臉上的表情從平淡變成了無奈，又從無奈變成了幾分薄怒。
她抬手打斷了嬸孃的話：“你趕緊打住吧。”
嬸孃一愣：“怎麼了？”
“徐家那小兒子什麼德行你不知道？當初那婚怎麼離的你也不清楚？你把這麼個人介紹給蘇家，你這不是說親，你這是去結仇。蘇家要是知道了，面子上怎麼過得去？念喬夾在中間又怎麼做人？”
嬸孃被說得臉一陣紅一陣白，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不敢了。
她默默地夾了一筷子菜送進嘴裡，算是給自己找了個臺階下。
周老太太收回目光，心裡卻嘆了一口氣。
有時候家裡人多未必就是一件好事。人多嘴雜，心思也雜，總有那麼一兩個不長眼的，好好的喜事上淨想著搞這些有的沒的。
她的目光越過人群，看了一眼蘇家那一桌人。
周老太太心裡默默地想：蘇家這樣的人家就挺好的，人不多，但個個拿得出手。不像自己家，枝枝蔓蔓的一大家子，好處是熱鬧，壞處就是什麼人都有，什麼話都能冒出來。
她又看了一眼不遠處的鐘念喬，新娘子正和蘇敏哲一桌桌地敬酒，臉上的笑容明朗又幸福。
周老太太心裡感慨：別的不說，念喬這丫頭的運氣是真好。
周家養大了這孩子，沒虧待過她一天，如今又嫁了這麼好的人家。蘇家家風正，丈夫也是個靠得住的，公婆看著也是通情達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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