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父把茶杯往桌上一擱,語氣裡帶著幾分酸澀和彆扭,“這要是考上了清華,去了北京,離她外公外婆近,人家哪裡還記得你?你別一天到晚熱臉貼冷屁股。”
這話說得不中聽,但方豫明知道,老頭子這是因為當年投資失敗的事一直心裡過意不去,加上這兩年在家裡說話越來越沒底氣,脾氣反而比從前更擰了。
方母當即把筷子往桌上一拍,瞪了方父一眼:“你個老頭子不會說話就閉嘴!什麼叫跟我有什麼關係?念念是我從小看著長大的,我一口一口喂大的,不管考去哪裡,念念都是我孫女!我孫女考得好,我走出去也臉上有光。我樂意,你管得著嗎?”
方父被懟得一噎,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後還是端起茶杯悶了一口,沒再吭聲。
方母又轉頭叮囑方豫明:“你別聽你爸瞎說,回頭給念念送東西的時候,態度好一點,別板著個臉。孩子馬上要高考了,心裡頭再怎麼裝得住,到底還是個十幾歲的小姑娘,你做爸爸的,多鼓勵鼓勵。”
方豫明站起來,拎起袋子,笑著說:“好了好了,我這就給念念送過去,媽你放心吧。”
高考前這兩天,學校要佈置考場,蘇念念放假了,在家裡複習。
客廳裡,蘇念念把一摞課本和筆記攤在茶几上,她一手託著腮,一手拿著筆,在一本已經翻得起了毛邊的筆記本上勾勾畫畫。
說是複習,其實到了這個階段,該看的都看了,該做的題也都做了,更多的是一種心理上的安慰,手裡有本書,心裡才踏實。
蘇念念抬頭看了一眼窗外,夕陽把對面的牆壁染成了暖橘色。她深吸了一口氣,又低下頭繼續看書。
門鈴響了兩聲,緊接著是蔡思琳中氣十足的聲音:“念念!開門!是我們!”
蘇念念起身去開門,蔡思琳和許一南並排站在門口。蔡思琳手裡拎著一袋水果,許一南手裡拿著一本花花綠綠的冊子。
蔡思琳一進門就把水果往桌上一放,然後鄭重其事地握住蘇念念的手,上下搖了搖:“蘇念念同學,我們代表你的後方親友團,前來給你加油打氣。”
蘇念念被她逗笑了:“至於嗎?又不是上戰場。”
“怎麼不至於?”蔡思琳一屁股坐到沙發上,“我看到你的現在,就想到我的明年,心臟都開始加速了。”
她明年也要高考了,雖然嘴上不說,但看到蘇念念桌上那堆複習資料,多少還是有點心慌。
許一南倒是一臉輕鬆,在蘇念念對面坐下來,翹起二郎腿:“你緊張什麼?你又不是今年考。”
蔡思琳翻了個白眼:“我這叫未雨綢繆,懂嗎?”
許一南不理她,把手裡那本花花綠綠的冊子放到桌子上,笑嘻嘻地推到蘇念念面前:
“來來來,姐妹們,咱們挑選一下暑假遊學的目的地吧,就當作是提前去幫我探一下學校。”
蘇念念翻開第一頁,就是一張波士頓的全景照片,下面印著哈佛大學和麻省理工學院的校名。
蘇念念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了許一南一眼:“許一南,你可真夠自戀的啊。你別告訴我,你的目標院校是這倆?”
許一南一本正經地擺擺手:“我哪有那麼狂妄,我只是想讓你們陪我過去走一圈。我聽傅家俊說,美東和美西的氛圍很不一樣,我們去感受一下,這樣我才能決定到底申請哪所學校。”
蔡思琳湊過來看了一眼冊子,酸溜溜地說:“你們倆可真行,一個要去北京,一個要去美國。”
許一南立馬開口:“那你跟我一塊兒去留學唄?咱們還能繼續做伴兒。”
蔡思琳乾脆利落地搖頭:“不要!你們都走了,我就要留在上海上大學,到時候我天天回家吃我媽做的飯,等你們在外頭受苦的時候,就嫉妒我吧。”
三個人的笑聲從窗戶飄出去,融進了漸漸暗下來的暮色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