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沒有說“雖然家庭不完整,但……”,沒有說“儘管經歷了一些波折……”,那些慣常的、用來鋪墊苦難再反轉勵志的句式,她一個都沒有用。
就是這樣,完全沒有,我媽媽很愛我,這一點我從未懷疑過。
方豫明看到這裡,手指不自覺地收緊了一下,報紙邊緣被他微微捏出了一道摺痕。
他想著蘇念念說這句話時大概是什麼神情,應該就是現在照片裡的那個神情,眼神直,脊背直,什麼都不需要藏,也什麼都不需要解釋。
記者:“那蘇念念同學可不可以跟我們透露一下報考的意向?”
蘇念念:“我應該會去清華大學。”
記者:“可以說一下原因嗎?你是學文科的,為什麼會選擇清華大學?”
蘇念念:“就是因為我是學文科的,清華大學的理工類專業更有名,我可以去互補一下。”
記者顯然沒有料到這個答案,笑出了聲:“這個理由很特別,一般同學可能會選擇在本專業最強的學校深耕。”
蘇念念說:“去一個理工氛圍更強的環境,對我來說是一種鍛鍊,也是一種好奇。我想知道用另一種思維方式看世界,是什麼感覺。”
她說完,自己補了一句:“當然,也因為清華足夠好。”
記者:“最後,蘇念念同學有沒有想對特別的人說的話?”
蘇念念:“我想跟我媽媽說,我永遠愛你。”
簡單,直接,沒有修飾。
記者說:“謝謝蘇念念同學接受我們的採訪,希望你在清華一切順利。”
方豫明把報紙放下,整整齊齊地疊好,擱在茶几上,然後坐在沙發裡,一動不動。
從頭到尾,她沒有提過他。
方母從廚房方向走出來,看見他坐在沙發上愣神,手邊放著疊好的報紙,便走過來問:“怎麼了?”
方豫明回過神,把報紙遞過去:“您看看,念念是今年的文科狀元,上了報紙了。”
方母接過去,掃了一眼標題,立刻眼睛就亮了,聲音也跟著高了八度:“哎呦我滴個乖乖!咱家這可真是文曲星下凡啊,祖墳上冒青煙啊,念念還真考了個狀元!”
她把報紙舉高,方父本來在房間裡,聽到動靜,皺著眉頭從門口走出來,手裡還拿著一副老花鏡:“你嚷嚷什麼,什麼狀元?”
方母把報紙塞到他手裡:“沒錯,今年的文科狀元!哎呦,還特意提了咱家念念只有十六歲,這可真是天才!還有,念念說了,要去清華呢!”
方父:“去清華?她學什麼專業?要我說,跟豫明一個專業就挺好的,以後也有個照應……”
方豫明站起來了。
方父剛才一定沒有聽進去,方母已經說了“文科狀元”,可他依舊張嘴就說“跟豫明一個專業”。
他對蘇念念學文科這件事一無所知,方豫明想說點什麼,但最終什麼都沒說。
有些話說了也沒有意義。








